第374章 试点获准继续(2/2)
京州的试点没有停。平安县农产品加工厂开始破土动工,乡村旅游项目完成了第一批民宿改造,滨江区派去的干部也渐渐和县里的班子磨合起来。
老赵每个月都会到京州汇报进度,带来的既有好消息,也有新的难题。祁同伟明白,平安县眼下的变化还只是看得见的那一层。更深处的阻力,并没有因为一次会议就消失。
省内其他地市仍在观望。吕州的赵德明没有跟进,汉州的书记也没有动静。那些条件比平安县更差的地方,甚至连把这件事提出来都不敢。
不是他们不想做,而是不敢承担失败的后果。京州有祁同伟顶着,还有高育良撑着,真出了问题,至少有人能替他们说话。别的地方没有这样的底气。要是把事情办砸了,谁来兜底?
祁同伟不是没劝过。他私下和几个关系不错的市委书记聊起这件事,告诉他们不必照搬京州的模式,可以根据自己的情况找路子。对方总是笑着答应,说回去研究,之后却再没有下文。
没有人愿意轻易踏进这潭深水。区域协调发展听起来是好事,真正落实下去却是在重新分配利益。城区要让,发达地区要让,已经坐稳位置的人也要让出一部分。嘴上不反对,不等于心里愿意。
就连京州内部,滨江区的王书记起初也有不少牢骚。祁同伟能把试点按下去,靠的是他这个市委书记扛着。换成其他地市,谁愿意主动去捅这个马蜂窝?
他也清楚,靠行政命令硬推不了多久,逼得越急,越容易适得其反。眼下能做的,是把京州的事情继续做实。等试点有了成效,平安县百姓真正过上更好的日子,那些观望的人看到好处,自然会重新掂量。急不来。
吴光辉在常务会之后没有再出新招。会照常开,文件照常批,对京州试点也没有额外表示。可祁同伟知道,这不等于他不关心。吴光辉是在等,等京州遇到问题,等他自己跌跟头。真到了那时,对方甚至不必做什么,只要说一句“我早就说过”,就够了。
于华北的态度更难捉摸。他既没有公开站出来支持,也没有明确反对,偶尔只在私下场合说些听起来不偏不倚的话。
一次座谈会上,谈到基层创新,他提到要鼓励探索,但不能脱离实际。有些设想听起来不错,做起来却未必容易。大家要的是能够复制、能够推广的经验,不是摆在纸面上的花架子。
他没有点名,在场的人却都明白话说的是谁。祁同伟听见后只笑了笑,没有回应。他看得出来,于华北不会在这个时候公开反对。那位大人物留下的九个字批注还在,于华北不至于去碰它;但要他出面支持,也不现实。他选择等风向。
燕都那边依旧没有声音。九个字的批注像石子落入湖面,确实泛起了涟漪,可湖面很快又恢复平静。没有新的指示,也没有人来找祁同伟谈话,写下批注的大人物此后也没再提起这件事。
祁同伟偶尔会琢磨,上面的态度究竟是什么。是默认他继续做,还是仍在观察?是在给机会,还是在等他露出破绽?想来想去,没有答案。他索性不再困在这些问题里。有些事不是靠猜就能弄明白的,他能做的只有继续往前。
但他越来越确定一件事:自己已经进入高层的视野。
这并非自我抬举。一个内阁成员,不会无缘无故在副部级干部的内参上写下批注。既然留下了那九个字,就说明对方已经注意到祁同伟,想看看这个年轻人究竟能走多远。
高育良曾经提醒过他,官场上最难得的,是被人看见。许多人干了一辈子,也没有人知道他是谁;祁同伟不一样,这既是机会,也是考验。
这个机会,他必须抓住。
如果京州的试点做成了,平安县真能走出一条路,经验也确实能够复制推广,那么他的下一步就不只会是京州市委书记。他或许可以走向更大的地方,成为省委副书记,或者省长,甚至再往前一步。
过去他也想过这些,却总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得太多,甚至有些不好意思。现在,他不再用这种念头责备自己。他仍然明白自己有野心,只是更明白权力并非目的,而是做事的工具。手里的权力越大,能够推动的事情就越多。
平安县并不是唯一落后的地方。汉东还有许多类似的地方,全国也有。如果他将来能站上更高的平台,把这件事推得更远,得到帮助的就不会只是京州几个县,而是成千上万个与平安县相似的地方。
这些想法,他没有对任何人说,包括高育良。不是不信任老师,而是有些话说出来就轻了。他打算用实际行动证明。
一天晚上,祁同伟仍在办公室加班。窗外是京州的夜色,灯火连成一片,仿佛流动的星河。他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久久没有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