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燕都来电（2/2）

“你跟我说实话。”对方叹了口气，“真有问题就早点处理，别等到上面来问。”

吴光辉没有顺着话头说下去，只在电话这边笑了笑，随后把话题岔开。

可挂断电话后，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父亲说得没错，汉东的事情根本瞒不住。

果然，到了讲话后的第五天，正式通知从燕都传来。

省委办公厅接到最高层办公厅的电话，内容十分简短：最高层领导同志想了解汉东近期的工作情况，请高育良同志和吴光辉同志到燕都一趟。

没有说明要见谁，也没有交代具体谈什么，甚至连出发时间都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听懂了，这一次，汉东的事情已经真正进入了上面的视线。

高育良接到通知时正在家里吃晚饭。秘书把中办的安排念完，他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

“知道了，订明天的机票。”

他的口吻平静得像是在安排一次普通出差。

吴老师坐在对面，欲言又止。

高育良看了她一眼，笑道：“怎么了？我又不是第一次去燕都。”

吴老师摇摇头，没有再问。她跟了高育良这么多年，知道他不愿意说的事情，旁人再怎么追问也问不出结果。

晚饭后，高育良独自进了书房。房门关上，他点燃一支烟，任由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

上面这次叫他去，究竟是想调停，还是准备问责？

如果是调停，说明上面不愿意让汉东继续乱下去，希望他和吴光辉各退一步，把大局先稳住。可如果是问责，那就意味着上面对他在全省大会上的做法并不认可，认为他不该当众把省委、省政府之间的矛盾摆出来。

烟抽到一半，高育良将它掐灭。

无论上面究竟是什么意思，他都没有什么可怕的。他在汉东工作十五年，每一步都走得稳，没有私心，也没有把柄，任何审查都经得起。他在大会上批评省政府工作作风，是省委书记履行职责，谁来问，他都能这样回答。

随后，他拨通了祁同伟的电话。

“同伟，上面通知我去燕都，吴光辉也一起去。”

祁同伟在电话那端静了静：“老师，是不是因为——”

“原因不重要。”高育良截住了他，“我不在的这几天，你把京州的事情管好。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说；该做的做，不该做的别做。等我回来。”

“嗯。”祁同伟应得很重。

高育良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吴光辉查山水庄园的事，上面如果问到，你知道多少就说多少。别添油加醋，也别刻意隐瞒。实话，才是最有分量的东西。”

电话挂断后，高育良靠在椅背上，闭目把这几天的事情重新过了一遍：常委会上驳回文件，金山县的事情上护住周明，以及大会上对省政府工作作风的公开批评。

每一件事都有充分理由，也都经得起推敲。他不怕上面追问，反倒只担心上面根本不问。

第二天清晨，两人几乎同时抵达机场。

候机厅里碰面后，高育良只是看了吴光辉一眼，便先开口：“光辉同志，一起进去吧。”

吴光辉点头，跟在他身后。两人的秘书隔着一段距离走着，谁也没有贸然靠近。

落座后，中间空着一个位置。沉默维持了很久，高育良才转过头：“这次去燕都，上面大概会问不少事情。到时候，不管问什么，都照实回答。”

吴光辉看着他，片刻后说道：“高书记说得对，实话实说。”

登机广播恰在这时响起。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登机口，高育良步子沉稳，吴光辉神色平静。廊桥里，两道背影始终隔着距离，像两条并行的线，谁也没有真正靠近过谁。

飞机升空后，高育良坐在前排，身旁的座位空着，吴光辉则在后排。头等舱安静得出奇，窗外云层翻涌，阳光铺在上面，像一片金色的海。

高育良睁开眼，看了一会儿云海。

不管上面怎么问，他都会把知道的事情如实说出来。因为在这样的局面下，实话就是他手里最有力的武器。

后排的吴光辉，也在想着同样的事情。

而祁同伟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始终没有等到他们的消息。他知道，燕都此刻正在掂量这场风波的分量，正在判断谁该负责、谁又该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