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掀桌子的人,从来不怕场面难看(2/2)
沙瑞金那平静的眼神底下,一团火正烧得噼啪响。
他势力虽没高育良大,可他是上头派下来的省委书记。
他能由着高育良捏扁搓圆?
这事,现在有个让人犯嘀咕的地方,是冲纪委来的。
高育良说道。
一个,京州市局办案的时候,纪委的人怎么就掺和进来了?
我先把话撂这,我说的这些,不夹带半点个人色彩,全是干巴巴的事实。
掺和进来的两个人,一个是京州市纪委副书记,一个是咱汉东省纪委的监察室主任,他俩跟田甜老师有哪门子关系?
屁关系没有。
高育良指节重重磕在桌面上。
那你们说说,他们为啥对这事这么上赶着?
难不成是他们岗位上的正义感烧得慌?我看不是。
小林老师没啥背景,打农村一步一个血印拼出来的,当了个青年博士。
一边是省纪委副书记的侄女,一边是农村爬出来的小林老师,这让外人心里怎么想?
那是不是说,农村出来的娃,就该被他们这么骑脖子上拉屎?
高育良已经把自己架在了道德高地上。
他脸上那点笑意早收得干干净净。
高书记,方向你给弄拧了,这跟农村不农村出身不搭边,是办案公不公正的事。
李达康又横插一杠子。
纪委到现场,兴许有别的事,要我说,多半跟田甜老师的身份有点关系。
李达康笑道。
田甜老师毕竟是个女同志,照顾一点,这才是纪委到场的原因,跟她是谁家亲戚半毛钱关系没有。
田国富听完这话,朝李达康扔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哦?达康书记是这么琢磨的?这角度我还真没想过,是我脑子没转过弯来。
高育良笑着说。
可他们非让从严处理小林老师,这又是唱的哪出?
照规矩,他们纪委办案有自个儿的章程,跑来干涉公安局干什么?
高育良咬死了不松口。
是不是,他们背后有人……
高育良话没说完,意味深长地瞥了田国富一眼。
田国富闷哼了一声。
高书记,你不如把话说明白了,少在这阴阳怪气的。
什么叫阴阳怪气,我可啥都没说啊。
高育良两手一摊。
高书记,有屁就放。
沙瑞金那话里全是警告,眼珠子死死咬住高育良。
高育良笑了笑。
我要说的,大伙心里都揣着呢。
甭跟大家揣着明白装糊涂,你是大学教授,肚里墨水比我们多。
沙瑞金开口了。
他这话里的火已经快包不住了。
你懂,不代表我们懂。
今儿个坐这的全是汉东省委常委,你有话就撂,不想说那就散会。
沙瑞金鼻腔里重重一哼。
是个人都看出来了,他炸毛了。
平日里他是只笑面虎,那现在就是只炸了毛的老虎。
他吃准了高育良不敢说。
田国富是谁,副部级干部,就算真出了毛病,也轮不到汉东来拾掇。
那得往上报,让上头派人下来料理。
他紧紧盯着高育良,等他往回缩。
哪知道高育良灌了口茶,脸也沉了下来。
他今儿个敢往外捅,那就攥着底气。
他这人本来就精得跟猴似的。
他今儿个,就是要逼沙瑞金动田国富。
当初沙瑞金跟田国富怎么折腾祁同伟的,他就要他们连本带利吐回来。
我当然要说。
高育良把话撂下。
茶杯也搁桌上了。
京州市局,是两条线管着。
一条是京州市委,也就是达康书记那边。
他笑着冲李达康看了一眼。
另一条,是公安厅,也就是祁副省长这边。
他又扫了祁同伟一眼。
对公安厅的工作,我有指导布置的职责。
可纪委,有那资格来插手吗?
他两手一摊,把屋里人扫了一圈。
众人都躲着他那眼神,生怕被他点了名。
高育良跟沙瑞金神仙打架,他们是哪根葱。
两边全得罪不起,那就只能把嘴焊死了。
有啊,纪委怎么不能管。
田国富顶了回去。
说到纪委的事,他再不蹦出来,这纪委书记就太他妈窝囊了。
高育良冲田国富笑了笑。
田书记,我告诉你,具体业务你们不归你们管,市局那头你们也指手画脚不了。
高育良一点都不客气。
那要是市局有违法乱纪的勾当,我们还能干瞪眼不成?
田国富有点搂不住火了。
可这正是高育良挖好的坑。
李达康捂了捂嘴。
田国富被高育良绕里头去了。
这俩人压根不是一个重量级的。
田书记,你也知道是违法乱纪啊。
高育良说道。
那我问你,市局没违法乱纪,你们纪委的人跑去干啥?
先蹦出来个市纪委副书记,后头又跟出来个侯亮平。
市纪委副书记我还能理解,可那侯亮平去凑什么热闹?
高育良鼻腔里一哼。
侯亮平在你们纪委是第四监察室主任,他管的那摊子是吕州,他有资格管到京州来?
我们纪委的人去摸个情况,还得跟高书记你一一汇报不成?
田国富窝着火。
摸情况?行,就当是摸情况,那你跟我说说,你们纪委摸出点啥了?
高育良追问道。
高书记,这不是你该伸的手,这些全是机密,我只跟沙书记汇报。
田国富总算逮着个缝,反击了一把。
高育良笑了笑,全没当回事。
田国富这一拳,打棉花上了。
成,就算你摸情况,那我再问你,你们纪委的人,怎么还掺和进市局的具体业务了?
高育良步步紧逼。
派出所办案子不利索,我们市局的去盯着点有毛病吗?
田国富冷哼道。
他咬住了一个点。
本来,报了案派出所就该立马出警,结果他们不动,我们纪委的人去督促一下有什么问题?
田国富说道。
没错,这也能算懒政的一种。
李达康在旁边跟着敲边鼓。
我们京州的市纪委副书记,对市局督促指导一下,我没啥意见。
高育良又笑了。
李达康跟田国富是穿一条裤子的。
可他半点不怵,一个人挑俩。
祁同伟好几回想搅进来,全被他摆手挡了回去。
这也叫懒政?周所长不是接了侯亮平的电话之后,立马就对人审上了吗?
可京州市纪委副书记那头怎么算?
审到半截,他们竟让市局把办案权给交出去。
按王副局长交代的,这都是市纪委副书记提的要求,还张嘴闭嘴要从严处理。
高育良嘴里的火力一刻没停。
市纪委这么干,自有市纪委的道理,你直接去问市纪委。
田国富梗着脖子说。
哼,我是政法委书记,没那权力。
眼看两边越吵越凶,沙瑞金清了清嗓子。
时候不早了,就到这吧,说破大天也就是个职权的事。
不,沙书记,是违法乱纪的事。
高育良那双眼珠子死死锁在田国富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