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同学们开始焦虑(2/2)
“你的软件也越来越好了。”程远说,“远镜科技,越来越好。”
林小镜笑了。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不是“表演”的笑,是“真实”的笑。因为程远说“远镜科技,越来越好”。不是“我的示波器越来越好”,不是“你的软件越来越好”,而是“我们的远镜科技越来越好”。“我们”——这个词,让她觉得她不是一个人。她有程远,有远镜科技,有那些一起做的示波器。这些“我们”,是她在“表演”之外的“真实”。真实的“我们”,不是演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程远,你焦虑吗?”林小镜问。
“焦虑?为什么焦虑?”
“高三。高考。”
程远想了想,说:“不焦虑。高考只是‘过程’,不是‘目的’。我的目的是做芯片。高考只是通往目的的一条路。这条路走不通,换一条路走。反正总能走到。”他说得很轻松,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小镜看着他,心里想:他不焦虑,因为他不把高考当成“唯一的路”。他的路很多——高考、竞赛、保送、自主招生、甚至辍学创业。他不在乎“走哪条路”,只在乎“走到目的地”。这种“不在乎”,是焦虑的解药。她在乎——在乎高考成绩,在乎排名,在乎“表演”是否成功。她的“在乎”,是焦虑的燃料。她越在乎,越焦虑;越焦虑,越在乎。恶性循环。
她需要像程远一样“不在乎”。不是“不在乎结果”,而是“不在乎过程”。过程是“表演”,结果是“安全”。她只需要“安全”,不需要“表演成功”。表演成功只是手段,安全才是目的。她不能为了手段,忘了目的。
晚上,林小镜坐在书桌前,打开日记本,写下今天的日记。
“今天陆晚晚问我‘你觉得我能考上江城大学吗’。我说‘只要你努力,就有希望’。不是‘能’,不是‘不能’,是‘有希望’。希望,是焦虑的解药。不是‘确定性’的解药,是‘可能性’的解药。只要还有可能,人就能坚持下去。”
她写:“今天班会课上,一个女生哭了。她撑不住了。哭,是她的‘释放’。我不能哭。因为释放意味着失控,失控意味着暴露,暴露意味着失去。我不能失去。所以我不能哭。我把所有的压力、情绪、痛苦,压在心底,压到感觉不到。不是‘感觉不到’,是‘假装感觉不到’。假装久了,就真的感觉不到了。”
她写:“今天程远说‘高考只是过程,不是目的’。他不焦虑,因为他不把高考当成‘唯一的路’。他的路很多。我的路也很多。但我只看到一条——国防科大。我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这个篮子如果碎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我应该像程远一样,多准备几个篮子。”
她写:“今天月光很好。白线很细。我还在。问题还在。追问还在。但我开始问自己——‘我是不是太在乎了?’也许是的。太在乎,所以焦虑。焦虑,所以内耗。内耗,所以累。我需要‘不在乎’。不是‘放弃’,是‘放下’。放下对‘表演成功’的执念,放下对‘安全’的过度追求。安全是必要的,但过度追求安全,本身就是不安全。”
她合上日记本,锁好,放回抽屉。她躺到床上,抱着穿衣服的兔子。兔子的小衣服是红色的,苏婉清用旧毛衣改的。她摸着毛线,想到了苏婉清。苏婉清从不焦虑——她不焦虑林小镜的成绩,不焦虑林小镜的高考,不焦虑林小镜的未来。她只焦虑“今天晚上吃什么”。因为“今天晚上吃什么”是确定的——不管吃什么,都能吃饱。高考是不确定的——不管考多少分,都能活下去。她相信林小镜能活下去。这种“相信”,是焦虑的解药。
她在黑暗中轻声说,“今天程远说‘高考只是过程,不是目的’。”
“他说得对。高考只是过程,不是目的。目的是‘活下去’。不管考多少分,都能活下去。”
“我应该像程远一样,多准备几个篮子。龙科大、国防科大、江城大学、甚至远镜科技。路很多,不是只有一条。”
她闭上眼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她看着那条白线,想起了三岁时第一次看到它的夜晚。十四年了。白线还在,她还在。问题还在,追问还在。但她开始“放下”了。放下对“表演成功”的执念,放下对“安全”的过度追求。安全是必要的,但过度追求安全,本身就是不安全。
她翻了个身,把兔子抱紧了一些,沉入了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