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水道岔口（1/2）
竖井盖板的石板摩擦声，缓慢、干涩，每一丝响动都顺着岩层缝隙往下钻，敲在陈箭紧绷的神经上。
他半浸在浑浊冰冷的积水中，右手依旧攥紧短刀，刀刃沾着泥水，冰凉刺骨。掌心被岩石棱角划破的伤口泡在水里，持续传来一阵阵抽痛，混着左臂旧伤灼烧般的高热，两种痛感交织在一起，不断消磨着他仅剩的体力。爆炸带来的耳鸣还没有完全消散，耳畔嗡嗡作响，他必须集中全部心神，才能分辨清楚枯井上方传来的每一点动静。
寒鸦首领就守在出口盖板之外。
陈箭心底快速盘算了一遍局势。竖井狭窄，垂直向上，空间极小，根本没有迂回躲闪的余地。一旦盖板被挪开，天光倾泻而下，他会直接暴露在对方视野之中。对方手里必然带着枪，居高临下，占据绝对优势，正面硬闯无异于自投罗网。
不能往上冲。
可身后来路，早已被塌方的巨石彻底封死。三岔水道已经掩埋在乱石之下，原路折返这条路，彻底断了。
前后两头，皆是死局。
盖板挪动的声音还在持续，石块与泥土相互摩擦，沙沙的声响一点点放大。
“这块石板卡得很紧。”寒鸦首领低声开口，声音落在井口，顺着竖井垂直传下来，一字一句听得真切，话音之间带着轻微的停顿，像是一边发力挪动石板一边说话，“方才爆炸震松了地基，小心石板直接滑落下去。”
旁边响起第二道声音，是另一名寒鸦手下。 “首领，要不直接往
“不急。”首领淡淡回绝，语气沉稳，带着胸有成竹的冷静，“我要活口。”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叩击井口边缘的砖石，一声轻响顺着竖井落下来，“密档里的名册，只有从他口中确认完整下落，才能放心。开枪若是伤到要害，我们拿到手的，就只是一份残缺无用的密档。”
陈箭屏住呼吸，静静伏在竖井底部的阴影之中。
他心里清楚，首领心思缜密，行事极度谨慎，绝不会贸然探头。对方会一点点挪开石板，留出缝隙，先借着缝隙向下观察，确认情况之后，再决定下一步动作。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
目光快速扫过竖井四周的岩壁。岩壁湿漉漉，遍布青苔，只有几道浅浅的蹬踏凹槽，是当年开凿竖井时刻意留下的。竖井侧壁，距离水面三尺高的位置，有一处向内凹陷的岩穴，洞口狭小，勉强能容纳一个人蜷缩躲藏。
是唯一可以临时藏身的地方。
没有多余犹豫。陈箭缓缓抬起身子，忍着左臂撕裂般的剧痛，脚尖踩住岩壁上的蹬踏凹槽，左手紧紧抠住石壁凸起，借力向上一跃。掌心伤口再次被拉扯，温热的血渗出来，混着泥水，沿着岩石缓缓流淌。他刻意收拢湿透的衣襟，把衣摆紧紧贴向腿侧，尽量兜住积水，减少水滴坠落。若是任由水流顺着衣摆滴落，细碎的叮咚声，极容易暴露位置。
积水只从衣角边缘渗出零星几滴，砸进下方水道，发出极轻的响动。好在竖井空间内本就有水声回荡，这点细微滴水声，很难被井口的人察觉。
他刚藏稳，井口的石板已经被挪开一道窄缝。
一缕灰白的天光顺着缝隙垂落，斜斜切进竖井内部，光柱穿过弥漫的水雾与尘埃，落在下方的积水水面。光束扫过水面，一点点横向移动，缓慢探查竖井下方每一寸空间。
首领的目光，借着这道缝隙，在向下搜寻。
“底下积水很深，看不见人。”手下低声说道。 “再把石板挪开一点，扩大缝隙。”首领的声音依旧平静，“仔细看，不要漏掉任何角落。爆炸之后，他大概率已经被落石砸伤，就算没死，也没有太多力气躲藏。”
石板继续向外挪动，缝隙变得更宽，天光延伸而下，光柱缓缓上移，一点点扫过岩壁。
陈箭紧紧贴在岩穴石壁上，连呼吸都压到最轻。他微微侧头，视线透过缝隙向下，盯着竖井底部的积水。只要光柱扫到这个凹陷岩穴，他立刻就会暴露。
光柱慢慢抬升，距离岩穴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远处地下水道深处，先是传来涉水踩踏积水的哗啦声响，紧接着才有呼喊声穿透层层岩壁，传入竖井。
“这边！在这边！我听见动静了！”
是寒鸦另一支小队。爆炸塌方之后，他们绕开堵塞的三岔口，沿着其余分支水道向内摸索搜寻，脚步踩在积水上的动静由远及近，一路摸到这片区域。
井口的两人注意力瞬间被这阵呼喊声吸引。
“有人从别的水道进来了。”那名手下低声提醒首领。
首领沉默片刻，短暂权衡。“是我们自己人，他们应该是沿着西侧水道迂回过来搜寻。看来爆炸没有将目标埋死，陈箭大概率还在这片地下水网里面，只是暂时藏起来了。”
“要不要喊他们过来，一同下井搜查？”
“不必。”首领思索片刻，缓缓开口，“水道分支众多，一旦全员集中到竖井这边，其余岔道就会失去布控。你下去传我的命令，让他们继续沿着水道分支搜索，逐段排查，不要聚集到枯井出口。守住所有岔口，把这片地下水网变成牢笼，慢慢收紧包围圈。”
“明白。”
脚步声响起，那名手下转身离开枯井盖板，朝着水道深处的方向走去，前去传递命令。鞋底碾过泥土碎石，声响渐行渐远。
井口只剩下寒鸦首领一人。
石板依旧留着半开的缝隙，首领没有继续扩大开口，只是站在井口，低头静静望着竖井下方。
陈箭藏在岩穴之内，心脏重重撞击胸腔。他万万没有料到，突如其来的队友搜寻动静，替他暂时引开了对方的注意力，躲过了这一次探查。但危机并未解除，首领依旧守在井口。
首领没有离开。
他靠在枯井边缘的砖石上，安静等待，似乎笃定陈箭无路可逃，只需要静静等候目标耗尽力气，主动现身。
陈箭的脑子飞速运转，权衡所有可行方案。向上突围行不通，首领居高临下，手里有枪，近距离交手风险太高，一旦失手，全盘皆输。原路后退，塌方的乱石堵死通道，根本无法通行。剩下唯一的出路，只能是寻找这条竖井侧壁之外，其余连通地下水网的细小岔缝。
他借着微弱天光，仔细打量岩穴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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