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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松本千代被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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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寒风卷着冰碴子,刮过哈尔滨的街巷,发出呜咽般的呼啸。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被一层厚重的灰布笼罩,看不到一丝阳光。街道上行人稀少,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低着头,不敢四处张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恐慌,仿佛一场暴雨即将倾盆而下。

关东军司令部下达的全城搜查令,已经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牢牢罩住了整座冰城。

陈箭蜷缩在一条狭窄阴冷的小巷深处,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砖墙,身上那件沾满煤灰与尘土的杂役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伤口的剧痛如同潮水般一阵阵袭来,腿上、肩头、后背,每一寸受伤的地方都在隐隐作痛,鲜血早已浸透了内层的布条,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他不敢动,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甚至连呼吸都要刻意放轻。

巷口不远处,两名关东军士兵挎着三八大盖,正一步一步缓慢巡逻,皮靴踩在结冰的路面上,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踩在陈箭的心上。街口的拐角处,临时设立的检查站灯火通明,刺眼的灯光照亮了每一个经过的行人,伪警察与日本宪兵粗暴地拽住行人,翻查包裹、核对良民证、查看手掌与肩头,但凡有一点可疑之处,立刻被强行拖到一旁,厉声审问,哭喊声与呵斥声交织在一起,令人心惊肉跳。

陈箭闭上眼,脑海中飞速回放着不久前在狼穴研究所地下室内的惊险一幕。

微型相机里的胶卷,已经拍下了核心资料的每一页,那是关东军研制细菌武器的铁证,是无数同胞用鲜血换来的希望。可警报声骤然响起,如同死神的号角,瞬间将整个研究所变成一座牢笼。他拼死从通风管道逃出,一路险象环生,甩开一批又一批追兵,却也彻底与小队失散,不敢返回任何一个安全点。

满铁医院不能回,安娜的面包房不能回,大老刘的搬运点更不能回。

松本千代还在医院,她是把陈箭送进医院的人,是能接触到研究所军官的护士,是整个潜入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一旦陈箭的身份暴露,松本千代第一个会被怀疑。

一想到这里,陈箭的心就猛地揪紧,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与不安,如同藤蔓般疯狂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松本千代是山口雪奈的亲妹妹,她本可以置身事外,本可以安稳地做一名普通护士,在日本人的圈子里平安度日。可她因为姐姐的一封信,因为心中仅存的良知与正义,选择帮助陈箭,选择踏入这片步步杀机的泥潭。

她是无辜的,却因为陈箭,卷入了这场九死一生的风暴。

“咳咳……”

陈箭压抑地咳嗽了两声,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连忙用袖口捂住嘴,指缝间渗出一丝暗红的血迹。连日奔波、伤口崩裂、滴水未进,让他的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可他不敢倒下,他必须知道小队的下落,必须知道松本千代是否安全。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压低的交谈声,是两个路过的伪警察,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听说了吗?满铁医院那边,刚刚抓走了一个女护士……”

“女护士?日本人的护士?”

“可不是普通护士!听说姓松本,跟关东军那边有点关系,好像是…… 通共反满!”

“我的娘嘞!连日本人都敢动?这不是捅破天了?”

“关东军司令部亲自下的令,说是有人实名举报,证据确凿,当场就被宪兵队带走了,押去西十七道街的临时拘留所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陈箭的耳膜上。

陈箭的身体骤然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

松本千代…… 被抓了。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过他的脑海,让他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浓重的血腥味,才勉强保持住清醒。指尖深深抠进冰冷的砖墙里,指甲缝中嵌满尘土,剧痛让他不至于失控冲出小巷。

是因为他。

一定是因为他。

松本千代帮他伪造身份,帮他接近运货司机小林,帮他窃取军官指纹,每一步都与陈箭紧紧捆绑在一起。研究所潜入行动暴露后,关东军内部开始彻查,松本千代的异常举动必然被翻出,再加上有人实名举报 —— 不用想也知道,是医院内部的日方人员,或是早就埋伏在暗处的特务,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击致命。

实名举报…… 证据确凿……

陈箭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入冰冷刺骨的深渊。

松本千代一旦被押进宪兵队的拘留所,等待她的绝不会是温和的审问。酷刑、恫吓、精神摧残、肉体折磨,关东军对待反满分子的手段,他比谁都清楚。松本千代虽然是日本籍,可一旦被扣上 “通共、协助间谍、泄露关东军防务机密” 的罪名,就算是松本家族的旁支,也救不了她。

更可怕的是,松本千代知道一切。

她知道陈箭的长相,知道他在锅炉房当杂工,知道他的小队成员,知道他们的藏身方向,甚至知道他们下一步要撤离哈尔滨。

只要松本千代松口,陈箭、赵铁生、方远、孙大彪、安娜、大老刘…… 所有与这件事相关的人,都会被一网打尽,无一幸免。

胶卷会被搜出,核心资料会被销毁,细菌研究所的秘密会继续被掩盖,无数人将会死在未来的细菌战中。

一切努力,都会化为泡影。

陈箭缓缓闭上眼,强迫自己狂跳的心脏平稳下来。恐惧、愧疚、焦躁、愤怒,种种情绪在他胸腔内疯狂冲撞,几乎要将他撕裂。他恨自己的鲁莽,恨自己暴露行踪,恨自己连累了一个愿意伸出援手的无辜者。

可他也清楚,现在不是沉溺于自责的时候。

每多耽误一分钟,松本千代就多一分钟危险。

关东军的酷刑不会等人,一旦松本千代撑不住,所有秘密都会曝光。

陈箭猛地睁开眼,眼底的慌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坚定而锐利的光芒,如同刀锋一般,划破眼前的黑暗。

他不能让松本千代死。

更不能让秘密泄露。

无论拘留所守卫多森严,无论全城搜查多严密,他都必须去。

救人。

陈箭贴着冰冷的砖墙,一点点挪动身体,缩到小巷最阴暗的死角,避开巷口巡逻兵的视线。他微微探出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街道上的动静,将检查站的位置、巡逻路线、兵力部署,一一记在心底。

两名关东军,三名伪警察,一盏探照灯,两条警犬。

这只是一个普通街口的配置,整座哈尔滨,像这样的检查站,不下三十处。

想要从这样的天罗地网中,闯到西十七道街的临时拘留所,难度无异于登天。

可陈箭没有退路。

他缓缓抬手,摸向腰间 —— 那里藏着一把从关东军尸体上顺来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子弹不多,却足够搏命。另一侧的口袋里,是那卷用防水油纸包好的胶卷,硬邦邦的,贴着他的胸膛,像是一团滚烫的火焰,时刻提醒着他肩上的责任。

就在这时,小巷另一侧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很轻,很稳,不像是普通行人,更像是受过训练的人。

陈箭瞬间绷紧全身,手指悄无声息地握住枪柄,身体贴紧墙壁,进入戒备状态。

一道瘦小而沉稳的身影,从巷子拐角处快速闪入,压低帽檐,脚步轻快,径直朝着陈箭藏身的死角而来。

陈箭的瞳孔骤然收缩,刚要发力,对方已经低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无比清晰。

“陈箭,是我。”

是方远。

陈箭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涌上心头。在这绝境般的时刻,看到自己的队友,比任何话语都更能安定心神。

方远快步走到陈箭身边,蹲下身,脸上满是尘土与疲惫,眼底却带着急切:“我跟老赵、大彪分散开找你,终于找到你了!你没事吧?伤口怎么样?”

“我没事。” 陈箭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异常稳定,“方远,你是不是也听说了?松本千代…… 被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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