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董婉的脚印(2/2)
她不止一百一十岁。她可能更老。
凌皓站在桌边没有动。
他看着二十七封信排成三排,从1980年10月到1983年5月,每一个时间间隔都是三十七天。
每隔三十七天董婉在那封信的末端按一次红笔批注、按一次拇指印,像在隔空收作业。
她想走到哪?
林有道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封第十二封信——董婉拇指印压过的位置在纸面中央偏右,旁边有一道极细的压痕。
他把信纸翻过来,让纸面完全朝上,然后将台灯的角度调了一下,让光从侧边斜着打过来。
侧光下,那道极细的压痕显出来了。
是一条弯曲的线,从信纸左下角开始向右上延伸,中途转折了三次,最终收束在一个圆形的小压痕里。
像是有人用指甲盖或者笔尾在信纸背面压出来的痕迹,压完后用橡皮或手指擦过,正常光线下看不出来,只有侧光才显形。
林有道把信纸放在桌面上,让凌皓看那个压痕。
凌皓侧身凑近,那条压痕呈现的是一条从白水岭向东南方向延伸的路线——先在西南山区弯折两次,然后穿过一片平原区域,最终停在一个圆形标记处。
圆形标记的位置对应的地图区域,是落阴村。
她在信纸背面压了一个地图。林有道把信纸放下,从白水岭到c市的路线。但终点不是白水岭,也不是c市的明理中学——她绕了一圈,终点是落阴村。她四十年前在规划这条路线。
凌皓盯着那个圆形压痕看了很长时间。
灯光从侧面打在纸面上,把圆圈的轮廓照出一圈微微凹陷的阴影。
他拿起落阴村的地图核对了那个位置的坐标——那个圆圈落地的点在村西祠堂正下方,跟地墟封印薄弱点的位置吻合。
林有道把信纸重新放回文件夹里,封口折好。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户外面是驻地的院子,路灯照着一棵落了叶的梧桐树。
四十年。她四十年前在白水岭开始布局,让张秋玲做教学试验,让孙国平出去推广,让张建军埋引煞器。每一步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落阴村。她要把怨种术积累的所有东西送到那里去。
凌皓站在桌边,看着桌面上摊开的信、案卷、地图。
三排信跨越了三年,两本案卷跨越了四十年,落阴村的地图标着一个红圈。
他把这些收起来的时候注意到最后一封张秋玲的信——1983年5月那封——的信封内侧有一道很浅的弧线压痕,跟地图上的路径形状不完全一样。
他停下动作,把那个信封单独拿出来对着光看。
弧线的起点在白水岭,终点画了一条短线——指向东南方向偏西的一个点,不在落阴村的位置上,比落阴村更靠西南。
凌皓拿笔在那个点旁边写了一行小字,然后把信封放回了文件夹里。
林有道从窗边走回来的时候看到了凌皓在信封上写的那行字,停了一步。
那个点是什么?他问。
凌皓把信封收进文件夹里:不知道。但我先记着。
林有道看着他合上文件夹的动作,没有追问。
他伸手把会议桌的台灯关了,房间里的光线暗下去只剩下走廊透进来的光。
他站在那里没有动。
黑暗里,他右眼残存的淡红微光轻轻跳动了一下。
那是阴煞异动的征兆。
董婉,快要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