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小王的夜晚(一)(2/2)
小王又走了一步,这一步踩在松软的泥地上没有声音。
距离缩短到了十步。
他看清了那人后脑勺的头发——灰黑色的短发,耳廓上方有一道横着的疤。
拆迁办工程组失踪的胡工。那道疤是他在工地上被铁皮划的,小王调取档案的时候看到过照片里他的后脑勺。
胡工?小王喊了一声。
那人没有回话。
肩膀的耸动在声音传来的瞬间忽然停住了,整个人的身体一动不动地蹲着。
然后他的头颅开始转动——从后脑勺对着小王的方向,以颈椎为轴心缓慢地向左侧旋转。
转动的方式不自然,整个人躯干纹丝不动,只有头部在转,像一颗安装在同一根轴上的球体被拧动了。
脸转过来的时候小王看到他的左侧面颊上沾满了暗褐色的湿泥,嘴角挂着几丝黏稠的、像泥土被唾液搅和过的半固体。
他的嘴在动,牙齿间残留着深色的泥渣,眼眶下两圈青黑,眼珠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反光。
他嘴里还含着东西——半截湿润的槐树根须,被他咬着嚼着,根须的一端断裂处渗着白色的汁液混着泥土的灰褐色。
胡工的嘴张开了。
嘴里的树根掉落在地面上砸出一声闷响。
他从蹲着的姿势直立起来——膝关节伸直的动作也很别扭
像是有人从头顶提着一根线把他整个人拉直了,脚后跟离地了半寸才重新踩实。
站起来之后他的身高比小王印象里的胡工高了大约两寸,肩胛骨的角度也往外撇了一些。
胡工的脚动了。
朝小王的方向跨了一步,小碎步,脚尖先着地,像猫科动物靠近猎物时的走法。
嘴里发出一种低沉的气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含混咕噜声,像有什么东西堵在他的气管里面震动。
小王后退了一步
胡工,你站住。
胡工没有站。
他又跨了一步,这一步跨度比刚才大,左手伸出来了,五指张开,指甲缝里塞满了深褐色的泥土。
他嘴角的泥在往下淌,涎水混着泥浆拉成一条细丝垂到下巴。
小王没有再退。
他把警棍横在身前,左手的手电终于按亮了,光柱笔直地打向胡工的脸——那张脸上除了泥和涎水之外,眼珠的颜色不对。
瞳孔放大到了覆盖整个虹膜的程度,眼白几乎看不到,整颗眼珠是纯黑的。
光打上去不反光,像照向两口深洞。
胡工的嘴再次张开。这次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带上了一个音节,含混的、被泥浆糊住的音节
……来……
他扑过来了。
速度远快于前两步的缓慢逼近。
双臂前伸,五指的泥指甲朝小王的面部方向抓去。
小王侧身一让,右手的警棍从侧面抡出去砸在胡工的左肋——力道用足了七成,铁棍撞击肋骨的声音在静夜里响亮得像劈柴。
胡工的身体被这一击打得往右歪了半步,躯干扭曲了一个不正常的弧度,然后直挺挺地倒向地面。
落地时后脑勺砸在槐树根的凸起上,发出沉闷的的一声。
小王握着警棍后退两步,呼吸急促。
胡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面朝上,嘴半张着。
月光从树冠缝隙里照在他脸上,把那些泥和涎水照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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