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赵德柱的恐惧(2/2)
没有门了。
凌皓站在镜子前,右手握着枪柄但没拔出来。
他的小臂内侧有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从手腕一直蔓延到手肘。
但他脸上的表情没动。
凌队。小王在后面声音发紧,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
暗室角落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啜泣。
三个人同时转头。
赵德柱蜷缩在折叠桌和墙角之间的阴影里,背靠着墙,双手抱着膝盖,面朝下埋在双臂之间。
他脚边有几个踩扁的烟头,身上穿的那件灰夹克皱得不成样子。
凌皓进来的时候他没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人发现他在那里。
他一直蜷着,一直忍着那声啜泣直到凌皓站在镜子前面之后才漏了出来。
赵主任。凌皓走过去半蹲下来。
赵德柱没抬头。
他的肩膀在抖,幅度不大但频率很高,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持续地往外顶。
凌皓又喊了一声他的名字,那只埋在膝盖里的脸才缓缓抬起来。
暗室的光线很暗,但足够凌皓看清他的眼眶下方两道深重的青黑
不是没睡好的那种,是哭过很久之后留下来的浮肿,眼皮厚了一圈,眼里的血丝密得像蛛网。
你儿子在哪?
赵德柱的嘴唇张了两下没发出声。
第三次张的时候嗓子才开了,干裂的、带着破锣边儿的声音
省城。上个月被人带走了,我交不出人。他们给我看视频——
他的声音断了,肩膀又开始抖
我儿子被绑在椅子上,椅子
凌皓蹲在他面前没有动。
林有道靠在台阶口看着这边,右眼在暗处一暗一明地闪了两下。
那面穿衣镜还立在墙角,镜面上什么都没有了,只剩暗室乱七八糟的实景倒映在里面。
谁让你做的?凌皓问。
赵德柱抬起一只手。
那只手指向镜子的方向,手指尖在空气中划了一道弧线,最后还是垂下去了,落在自己膝盖上,指甲把裤子的布料抠出了几道白印。
他说
一个女的。每天晚上来。她来的时候墙上那扇门就开,她从门里走出来,站在我面前。
脸每次都长得不一样。她不让我看她的手,说看了手就会被带走。
赵德柱的嘴唇哆嗦着,牙齿磕碰发出的细碎声响在暗室里清晰可闻。
凌皓能闻到他身上一股浓重的汗味和烟味,还有另一种味道
一种浅淡的、冷飕飕的、像从别人身上沾染过来的凉气。
那种味道凌皓闻过一次,在林有道右眼被阴煞灼伤那晚的病房里。
她每次都站在镜子前面。
赵德柱的声音低下去,低成一种含混的气声
镜子里的墙上有门,她推门出来,进来跟我说话。她给我任务,每天的任务贴在那张桌子上。
我有一次把任务纸撕了,第二天我儿子的手指甲——
他停住了。
眼眶里那两圈青黑更重了,像是回忆那一幕把体内最后一点力气都抽走了。
林有道从台阶口走过来蹲在凌皓旁边。
他的右眼对着赵德柱的脸扫了一下,然后偏头看向凌皓。
两人之间的视线交汇了不到一秒。凌皓读懂了
赵德柱身上没有丝线,没有被操控的痕迹。
他是清醒的,清醒地恐惧着,清醒地执行着指令。
你每天夜里来补线。
林有道开口,声音平得像一块没棱角的石头
井里的粉末,宿舍后面的蛊罐,水里的东西。都是你放的?
赵德柱点头。
点头的动作很轻,像稍微用力大一点脖子就会断掉。
他们——她说了,只要我把图上那七个位置都满一个月,我儿子就能回来。还有半个月。赵德柱的嗓子破了,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凌皓站起来。他走到那面穿衣镜前面站定,手机的光从侧面打过去。
镜中映出他自己的脸——眉峰压得很低,嘴角绷成一条线。
镜中的暗室墙壁上干干净净的,地图墙还是地图墙。
没有门。
但他知道那扇门在。
就在这面镜子里,在某个特定的时刻,会开。
赵主任。凌皓没回头,那女人每天晚上什么时候来?
赵德柱的声音从角落里飘出来,细得像一根将断的线
十一点一刻。她来之前镜子里先出红,然后门——
暗室里安静了三秒。
凌皓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十一点十一分。
四分钟。
凌皓转过身。
林有道已经站起来了,右眼红环亮着,目光落在那面穿衣镜上。
小王退后两步靠在台阶口的墙边,右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红痕。
赵德柱在角落里重新把脸埋进了膝盖。
他的后背靠着冰冷的暗室墙壁,肩胛骨在灰夹克
嘴里含混地说了一句什么,像是别让她今晚来,又像是别的什么。
暗室里,墙上那排照片里被红笔划了十字的赵德柱的脸,在手机手电光熄灭后残留的微弱余亮中
嘴唇的线条似乎比刚才往下弯了一点。
凌皓抬手把枪从枪套里抽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