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凡人无畏，自发赴煞（2/2）

可这份俗世温情，很快便被神魂里根深蒂固的守墟意志压了下去。

他没有开口解释，昨夜梦境的画面早已被天光抹去，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非要去往那处凶险裂口，只能抬起布满老茧的手，轻轻、却坚定地拨开了孙儿攥着自己衣袖的手指。

力道不算大，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绝，没有呵斥，没有劝慰，只是默默挣开束缚，继续朝着裂隙缓步前行。

孙儿不肯放弃，快步绕到老人身前，张开双臂拦在前路，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到底是为什么啊？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往危险的地方闯，您要是出了事，我们该怎么办？”

凄厉的哭喊顺着呼啸的阴风飘向四周，听得周遭围观的年轻村民无不鼻尖发酸，不少人红着眼眶，想要上前阻拦自家祖辈，却都被长辈无声拨开。

张大爷依旧沉默，目光直直望向那处不断吐出黑风的裂隙，周身被蚀骨阴气层层缠绕，步履从未停下。

晚辈的哭喊、挽留、哀求，都动摇不了他心底早已敲定的结局。

他一辈子都只是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普通村民，不识符箓，不通术法，没有半点修行根基，既不会林有道那般催动祖脉正气镇煞，也没有任何能够抵御地墟阴气的法宝。

他所依仗的，只有落阴村世代守墟人，一代代沉淀在血脉之中的执念与本分。

前人以身填隙护住村落安稳，如今封印将倾，便轮到他们这一辈垂暮之人站出来，守住这片生养自己的土地，护住后辈儿孙赖以生存的人间烟火。

一路穿过翻卷的黑沙阴风，他终于走到了那处小型阴气裂隙的边缘。

地面裂开一道狭长黝黑的口子，源源不断的灰黑阴风从裂口深处喷涌而出，裹挟着地底腐朽的寒气，扑打在老人的周身。

寻常青壮年靠近片刻都会气血凝滞、肢体僵硬，更不用说一位年过七旬、躯体早已衰老孱弱的老者。

阴风刮过他布满皱纹的面颊，皮肤迅速泛起一层灰白，手臂上的老年斑块暗沉发黑，体内生机被阴气一点点蚕食。

张大爷没有后退，也没有躲闪，稳稳抬起脚步，径直走到裂隙的正上方，静静伫立在不断吐纳阴浊的裂口中央。

双脚踩在裂隙两侧震动的泥土之上，脚下便是深不见底的地墟深渊。

他挺直佝偻的脊背，抬眼望向翻涌乌云的天穹，又缓缓看向村落里尚且懵懂的后辈，眼底褪去了所有俗世杂念，只剩下赴死的平静与守护苍生的悲壮。

没有嘶吼，没有悲叹，没有对死亡的恐惧，一个平凡了一辈子的老农，就这般孤身立于阴煞肆虐的凶地之上，做好了以身献祭、封堵裂口的准备。

老屋窗边的小王看着这一幕，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通红，攥着警棍的手无力垂下。

那位曾经笑着给自己塞山核桃的老人，没有惊天的本事，没有盖世的本领，只凭着刻在骨子里的坚守，坦然走向了消亡。

凌皓长长吐出一口压抑的浊气，心底长久以来的认知被彻底撼动。

最震撼人心的从不是玄术斩煞、高人救世，而是手无寸铁的凡人，明知前路是消亡，依旧义无反顾奔赴险境。

林有道望着裂隙中央静静伫立的老人，眉心紧紧蹙起，心底漫开无边的悲悯。

这只是开始。

有了第一位老者率先赴煞，村口集结的其余老人，也会循着同样的宿命，分头奔赴村内各处漏气的裂隙点位。

无数平凡的村落老者，以凡人之躯，扛下天地倾覆的灾劫，用最朴素的执念，续写落阴村千年守墟的悲壮传承。

昏沉天幕之下，阴风依旧呼啸不止，伫立在裂隙之上的老人身形单薄

却如同一座立在地墟裂口之上的凡人界碑，无畏地直面着万古阴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