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暮色漏煞,村底阴鸣(2/2)
方才亲眼见证空间错位、幻境吞人、凡人无力抗衡天地规则,三十年坚守的唯物认知彻底崩塌,世界观被生生撕裂重塑,直到此刻,他依旧没能完全消化那颠覆一切的冲击。
桌面摊开一本随身携带的勘察笔录本,一支黑色水笔捏在指间,笔尖悬停在纸页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分毫字迹。
他习惯性拿出刑侦办案的思路,逐条梳理村内此刻出现的所有异常:气温骤降、井水泛腥、虫鸣绝迹、地底地气躁动、空间残留阴墟气息、人体触碰水土产生异常体感。
他逐条在心底推演可能存在的人为诱因、环境变化、地质异动,试图用物理、化学、地质相关的科学逻辑给出合理解释。
可每一条推测推演到最后,都会撞上一层无解的壁垒。
地质开裂不会凭空滋生蚀人神魂的阴冷浊气;地下水变质不会附带侵蚀心神的腥煞;自然降温不可能让整片村落所有生灵同步噤声死寂。
所有平日里无往不利的刑侦逻辑、科学理论、物理因果链条,放在这片被地墟裂隙侵蚀的村落里,尽数失效,找不到半分能够佐证的客观依据。
凌皓指尖微微收紧,笔杆被攥得微微变形,指节泛出青白。
他抬眼望向院外死寂空旷的街巷,视线放空,没有聚焦任何景物,心底翻涌着前所未有的茫然。
从前他笃定万事皆有迹可循,一切诡异表象背后,必然存在人为或是自然层面的合理解释。
可阴墟幻境一役,让他清晰认清,人间之外另有阴阳,天地之间存在科学永远无法触及、逻辑永远无法拆解的诡异规则。
他引以为傲、坚守半生的法理与刑侦体系,在崩塌的阴阳秩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屋内一时无人说话,只有小李微弱平缓的呼吸声,轻轻落在沉寂空气里。
小王烧好一小壶勉强过滤过表层煞气的温水,端着陶土水杯走到林有道身侧,小心翼翼将杯子递到他手中。
“林哥,喝点温水缓缓身子,你这次伤得太重了。”
少年声音放得很轻,带着藏不住的担忧,目光落在林有道苍白虚弱的侧脸,又下意识瞥了一眼里屋昏睡的小李,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红。
林有道抬手接过水杯,指尖触碰温热陶土的瞬间,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一丝,他低声应了一句,嗓音沙哑干涩,带着神魂透支后的疲惫。
“没事,撑得住,就是地底裂隙躁动,和我的血脉相冲,调息不得安稳。”
小王顺着他的话望向地面,脚下平整的泥土地看着平平无奇,没有半点开裂破损的痕迹,根本想象不到地底早已遍布溃烂般的裂痕。
“那些缝隙……真的封不住吗?村里这么多屋子,底下全都裂开了?”
少年低声发问,心底滋生出难以言喻的恐慌。
他看不见地底阴墟的可怖景象,可单单周遭无处不在的阴冷、井水诡异的腥气、万物死寂的压抑氛围,便足以让他浑身汗毛持续直立,心底时时悬着一块巨石。
林有道轻轻抿了一口温水,温热水流滑过刺痛的咽喉,稍稍冲淡喉间残留的血腥味,他缓缓摇头,眼底覆上一层沉沉阴霾。
“主封印本就残破,昨夜幻境崩塌牵动地脉,无数细碎裂隙同步崩开,遍布整座落阴村地下。浊气持续外泄,若是放任不管,用不了多久,整片村落都会被墟气彻底浸透,到时候再想封堵,便再也没有机会。”
一旁沉默许久的凌皓闻言,缓缓收回放空的目光,视线落在笔录本空白的纸页上,低沉平缓的嗓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茫然。
“我刚刚梳理了所有异常现象,从环境勘查到水体采样推测,没有任何一条线索能贴合现有科学体系,所有异变,都超出人为、地质、气象的合理范畴。”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纸面,语气里带着一种信仰破碎后的无力。
“以往任何一桩诡异凶案,哪怕现场再离奇,总能找到人为布局的痕迹,可这片村落的异变,是天地规则层面的崩坏,我的办案思路,完全派不上用场。”
凌皓的话落在空气里,让本就压抑的氛围,又沉重了几分。
小王张了张嘴,想开口宽慰几句,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语。
从前出任务,无论遇上多么凶险的阴邪,只要凌队在场,条理清晰的分析、精准的现场排查总能稳住所有人心神,是全队最稳固的靠山。
如今连凌皓都陷入这般茫然无措的状态,足以证明眼下的局势,早已脱离所有人能够掌控的范畴。
屋外暮色越来越沉,灰黑色的雾霭一点点压低天际,将整座村落牢牢包裹。
街巷之间连寻常村民走动的声响都彻底消失,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整片落阴村陷入一片无边无际的死寂。
地底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常人难以捕捉的低沉嗡鸣,像是岩层互相摩擦、裂隙持续扩张的闷响,隐隐透过土层、墙根钻进屋内,萦绕在所有人耳畔。
那是地墟持续漏煞的征兆,是千年封印不断溃烂崩塌的哀鸣。
林有道闭上双眼,再度催动祖脉感知,地底无数裂隙蠕动扩张的触感清晰传来,经脉震颤的痛感再次席卷全身。
他心底清楚,这场地气躁动绝不会就此平息,裂隙持续外泄的阴墟浊气,迟早会滋生出更恐怖的异变。
一种无声的、浸透骨髓的压抑笼罩老屋之内,四人各怀心事,被这片天地崩坏带来的惶惑死死缠绕。
谁都没有预料到,今夜整片村落的高龄老人,会同步坠入一场被先祖残魂主导的诡异同梦
一场关乎千年守墟宿命、凡人以身殉道的悲壮劫难
正在沉沉夜色之下,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