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活到现在的人(2/2)
凌皓俯身。
在烧得最严重的画面右下角,原本应该是仕女们站立的位置。
人脸都被烧毁了,模糊不清,只有一个部位保留得相对完整——
眼睛。
每一双眼睛,都被刀挖掉了。
不是火烧的,是利器切割留下的痕迹。
刀刃从眼眶边缘切入,剜出整块绢布,留下边缘整齐的空洞。
空洞边缘的绢丝有反复切割的毛边,是有人用刀,一下一下,刻意挖出来的。
一共七双眼睛。
十四个空洞。
夜风穿过槐树枝叶,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月光从云层边缘漏下一线,照进铁盒,那些空洞在光影里显得更深、更黑。
小王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盯着那些空洞,觉得有什么东西正从洞里往外看。
不是眼睛。
是眼睛被挖掉之后剩下的虚无。
“他在毁画。”凌皓说
“烧了,挖掉眼睛,封进铁盒,埋到槐树下。”
“他不想画里的东西出来。”小王说。
“但他也没能彻底毁掉。”
凌皓看着焦黑的画轴残片
“他下不去手。画里有魂,毁画如杀生。所以他只能把它们封起来。”
可是封住了吗?
封住了的话,艺廊里那幅画又是从哪里来的?
墨文渊来“续命”的时候,带走了什么,又留下了什么?
凌皓把铁盒盖好,吩咐小王收进证物箱。
他抬头看槐树。
老槐树的枝叶在夜风里微微晃动,叶片的摩擦声像无数张嘴在窃窃私语。
树干上的裂纹纵横交错,有些宽得能伸进手指。
他把手电贴近树皮,照亮裂纹深处。
树皮内侧,有暗红色的东西。
不是树脂,不是树汁。
是渗透进木质纹理的、干涸的血。
年代太久,血色已经氧化成黑褐,但边缘还能辨认出流淌的痕迹。
从树冠往下淌,一道一道,糊满树干内壁。
这棵槐树,吸饱了血。
凌皓收回手,转身。
“撤。”
他们翻墙离开周家老宅,回到警车上。
夜已经很深了,街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还亮着。
小王发动车子,暖风呼呼地吹,但车里半天热不起来。
后视镜里,老宅的轮廓渐渐缩成一个小小的黑点,隐没在老城隍庙后街的夜色里。
凌皓坐在副驾驶,腿上放着证物箱。
他打开箱子,拿出那包红绳捆着的头发。
头发乌黑,在仪表盘的微光下泛着柔顺的光泽。
这么多头发。
不同的主人,不同的年代。
她们是怎么把头发留下的?
是在梦里被剪去,还是清醒时自己割下?
是“贡品”,还是“信物”?
他把头发重新包好,放回木盒。
木盒里,周默庵的日记静静躺着。
封皮上,墨文渊的名字在灯光下隐约反光。
一个从民国活到现在的人。
一个还在收集血玉碎片的人。
一个想要打开那扇“门”的人。
车窗外,路灯一盏盏掠过,光影在凌皓脸上明灭。
他闭上眼,想起重症监护室里林有道苍白的脸,想起他手臂上蔓延的青色纹路,想起他昏迷前说的那句话:
“里面的东西如果出来……这栋楼里的人都得死。”
林有道还在IcU躺着,那四个受害者还没苏醒
而周慕青还在文化局闹,阻止警方扣押那幅画。
而墨文渊,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看着这一切。
等着。
等血玉归位。
等那扇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