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平哥的格局(2/2)
小军皱着眉头犯愁:“那你说咱还能咋整?”
小亮提议:“要不咱在村子前后蹲点守着,我就不信他能一辈子不踏出家门。”
二洪在旁边摇了摇头:“蹲点太熬人了,咱耗不起这么长时间。我有个主意,咱不进人家屋里,就扒着院墙瞅各家院子,看看谁家堆着废铜烂铁。这小子总去咱厂子偷废料,偷来的东西大概率会搁自家院里,咱顺着废铁找就行。”
小丁一听一点头:“还是二哥脑子灵光,这招靠谱!”
四个人分头行动,专挑各家院子里的废铁、烂铜、边角料查看,一直搜到八点多,半个村子都转悠遍了,还是啥线索都没摸着。
这时候二洪的手机响了,是王平和打过来的:“你们几个跑哪儿去了?我到厂房也没见着人,院门还敞着,院里还停着一辆装废铁的倒骑驴,到底出啥事了?”
二洪赶紧回话:“平哥,那倒骑驴是小偷落下的,那人往厂子南边的村子跑了,我们现在在村口找人呢,还没抓着,看身形大概率就是前几天揍我和小军的那个大个子,今天非得把他找着,不然他往后还得来咱这儿偷东西。”
王平问道:“你们具体在啥位置?我开车过去。”
“你从厂房出来一直往南开,到村口路边就能看着我们,我们就在道边等着。”
“行,我马上到。”
没多大一会儿,王平和开车赶了过来,锁好车门刚打算往村里走两步,又折回身掀开后备箱,拎出一把五连子揣好。
小亮几个人看见王平过来,连忙挥手招呼:“平哥,在这儿呢!”
几个人就这么到一块儿,准备接着想办法搜人。
王平开口就问:“人逮着没?”
“摸着点眉目了,刚打听着村里有个收破烂的,说最近这阵子有一户人家总往那边送废铁,我们正打算过去瞅瞅,刚好等着你过来,就在这儿歇会等你呢。”
王平又想起厂子的事:“咱厂子后来补砌好的围墙,咋又塌了一块?”
二洪叹口气说道:“哥,别提了,后半夜我们四个拿家伙追这小偷,那小子急眼了卯足劲儿撞墙,那段墙本来之前就塌过一回,咱简单拿砖垒上的,压根不结实,哐一下就让他撞开豁口跑了,要是墙体结实,他根本撞不开,指定跑不掉。”
王平摆了摆手:“行了,咱先奔那户人家瞧瞧去。”
就这么着,五个人一块儿走到一处院门口停下,这家院子不算宽敞,就两间瓦房,一间正房住人,旁边还有个偏房厢房,瞅着没人常住,基本当成仓库存东西用了。
几个人刚凑到院墙根,院里立马响起一阵狗叫,动静乱糟糟的,听着少说也得二十来条狗在里头嗷嗷喊。
小丁探着身子扒墙头往里瞅,冷不丁一条大黑狗直奔墙头扑过来,差一点就咬着小丁的脑袋,小丁吓得赶紧往后一缩脖子。
“平哥,他家养了二十多条狗,太凶了!”
王平眯着眼往院里打量:“不光狗多,看着还养了不少猫,你瞅着院里有咱丢的废铁没?”
小丁点点头:“墙根底下好像堆着不少铜铁废料,看着像是咱厂里丢的东西。”
“敲门,喊里面的人出来!”
小军走上前,攥着拳头使劲砸厚重的大铁门,梆梆梆…响声挺大。
敲了一阵子,院里慢悠悠传出一个闷乎乎的男声:“别敲了,我知道你们是来找我的,那辆倒骑驴我也不打算要了,你们到底想干啥,非要把人逼得没活路吗?”
小军一听这声音,马上认出来了:“还真是你小子!麻溜开门出来!别逼急了我拿家伙崩院里的狗,到时候谁都不好看!”
王平赶紧拦了小军一句,对着铁门里边喊话:“兄弟,我们过来不是特意要找茬,但你偷偷溜进我们厂子偷废料,还撞塌了我们的围墙,总得把这事说开唠唠,我们丢东西还挨了打,上门问个来由没啥毛病吧?”
铁门里头一下子没了动静,几个人在院门口吵吵的功夫,周边不少老头老太太闻声围过来看热闹,其中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慢慢走到王平跟前:“小伙子们,别再往前去了,他家狗下口没轻没重容易咬人,再说这孩子本心不坏,过日子也挺难的,你们别仗着人多欺负人家。”
王平耐心跟老太太解释:“大姨,我们不是没事找事欺负人,这人跑到我们厂房偷东西不说,还手把我几个兄弟打伤了,还撞塌了我们修的院墙,我们是来找他讲理的。”
老太太听完这话也没再帮着求情,闭了嘴不再搭茬,咋说偷东西这事本身就是理亏,没啥可辩解的。
就这么干等了十多分钟,院里那小子死活不肯开门出来,王平他们也不敢贸然往里闯,一院子二三十条大狗疯叫唤,总不能直接拿家伙把狗都收拾了,实在不合适。
正僵持着呢,就瞅见五十来岁、身形干瘦的村长急急忙忙小跑着赶过来,走到王平跟前开口搭话:“小伙子,我是这个村的村长,你们在人家院门口吵吵嚷嚷的干啥啊?别再砸门了,有啥事跟我唠就行。”
王平抬手指了指那扇大铁门:“村长,这里面这人,跑到我们厂子偷废铁,还动手打伤我两个兄弟,我们上门就是想讨个说法。”
村长上下打量了王平一行人,瞅着他们怀里揣着家伙,心里也有数,劝道:“老弟,我看得出来你们不是普通干活的,别跟这孩子较真了。他家日子虽说不是村里最穷的,但也紧巴巴的,村里每个月还得给百八十块的补助帮衬。家里就爷俩,老爷子精神不太正常,这小子叫柱子,对捡来的老爹还挺孝顺。说实话柱子不是这老头亲生的,是老头早年在外头捡回来养大的,这孩子从小到大过得苦,他偷你们厂里的废料,大概率是想攒钱给老爹抓药看病。你们算算一共损失多少钱,村里大伙凑一凑,把这笔钱赔给你们。”
村长顿了顿又劝:“我瞅你们几个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跟这么个苦命孩子较真,传出去旁人也得嚼舌根,不值当。”
王平又问起院里猫狗乱叫的事儿:“他家咋养这么多猫狗,一进院就嗷嗷叫唤?”
村长叹了口气解释:“还不是柱子他爹的毛病,精神不大好,在外头见着流浪猫流浪狗就往家里抱,还说这些都是自己的孩子。柱子心眼软,不忍心把这些小畜生撵出去,就全都留家里养着,久而久之就攒下这么多猫狗了。偷东西这事肯定是柱子不对,你把损失的数目说出来,我这个当村长的做主,村里给你们补上,你多少给我个面子,别把事儿闹大。”
村长说着,还拱了拱手说好话,王平扭头瞅见小军,还杵在大门口扯着嗓子骂,赶紧喊二洪:“把小军拉回来,光在门口瞎嚷嚷没用,人家根本不出来。”
二洪上前把小军拽回大伙身边,小丁、二洪、小军、小亮四个人也过来,都有点摸不着头脑,问王平和打算咋处理。
王平和抬手示意哥几个先别吭声,转头对着村长说道:“我信你不会糊弄我,这笔赔的钱我们就不要了。”
小军一听就急了:“哥!我跟二洪还挨了他一顿打呢,咋能一分钱赔偿都不要啊?”
王平瞪了小军一眼:“你俩挨打只能说是自己本事不行,有空你跟二洪多练练身手,别往后俩人还打不过一个人,吃这种亏。”
村长一听王平不收赔偿,赶紧掏兜,手在兜里摸索半天,掏出四百块钱递过去:“兄弟,我手里也没啥富余的,这点钱是我自己拿出来的,就当请你们哥几个吃口饭,高抬贵手别跟柱子计较了,这孩子日子实在太难熬,回头我肯定好好数落他,绝不让他再去你们厂子偷东西。”
王平摆了摆手没接钱:“我说不要就肯定不要,说话算话。你回头跟院里这小子捎句话,往后不许再往我们那块跑,要是再让我们抓着,那就没今天这么好说话了。另外他扔在我们院里的倒骑驴,你安排人帮忙推回来,我们留着也没啥用处。”
村长连忙应下:“行兄弟,太感谢你大度了。”
王平带着小军、二洪他们几个人转身就往村口走,刚走出没几步,村长在身后喊着想请大伙吃顿饭,王平摆摆手回绝了,一行人头也不回朝着村口的车子走去。
看着几个人走远,村长立马转身走到柱子家铁门前,抬手梆梆敲了几下:“柱子,开门,是你老叔!”
院里的柱子听见村长的声音,才小心翼翼拉开大门。
他个子高,比村长高出一大截,跟村长说话还得低着头,村长仰着脑袋瞅着他,一开口就带着火:“你这孩子咋能去偷人家东西呢?干啥不好非要走歪路!”
柱子耷拉着脑袋,一脸无奈:“老叔,我也是实在没辙了,上周带我爹去医院检查,大夫说小脑萎缩越来越重,身子眼看着一天不如一天。我爹犯病的时候总半夜坐起来说胡话,念叨梦见我妈,埋怨没个安稳住处,病情眼看着越来越厉害,买药抓药处处都得花钱,我实在凑不齐了。再说我妈的骨灰还寄存在火葬场,手里没钱一直没法下葬,我是真被逼得没别的路子了。”
村长听完也没了数落的火了,叹了口气:“手头紧你咋不先来找我吱一声?多少我也能帮衬你点。”
柱子苦笑一声:“老叔你也知道,我白天在医院当门卫,歇班就去工地打零工,挣的钱几乎全砸在我爹看病上了,我就想攒点钱给我妈下葬,实在走投无路,才想着去厂子捡点废铜烂铁卖钱。”
村长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知道这孩子是被逼无奈才犯了错:“我知道你难处大,刚才那伙人大度,这次没追究你,但是你可得记牢了,往后说啥也不能再去偷东西了。”
柱子连连点头:“我记住了,再也不敢去了。那天晚上他们拿着家伙追我,给我吓得够呛,我倒不是自己怕死,就怕我要是出点啥事,家里患病的老爹就没人照看了。”
村长听完心里一紧:“你爹现在搁屋里呢?我进去瞅瞅老爷子。”
村长平常总来串门,院里这些猫狗早就认熟他了,见他进门不光不叫唤咬人,还摇着尾巴围在脚边打转,特别亲近。
柱子他爹一到上午脑子还清醒,一般下午才容易犯迷糊闹病,瞅见村长进来还乐呵呵打招呼:“他老叔来啦,快进屋坐!”
村长瞅着桌上就剩小半碗,刚煮完的挂面,老爷子还客气招呼他吃饭,赶紧摆手:“大哥我不吃,我就是过来瞅瞅你,看你这会儿精神头还挺不错。”
老爷子点点头:“我也就上午这一阵脑子透亮,一过晌午头就容易糊涂,有啥事你就直说。”
“没啥大事,就是顺路过来看看你咋样。”
老爷子心思挺细,刚才外头哐哐砸门他听见动静了,柱子拦着没让他出去,这会儿就问:“刚才院门口吵吵巴火的,柱子不让我出门,是不是这孩子在外头闯祸了?”
村长赶紧说:“没啥大事,就是外头路人路过吵嚷两句,柱子拦着你也是怕你受惊,你别多想。”
老爷子转头就喊柱子过来,柱子紧忙应声走到跟前,老爹盯着他追问:“你老叔特意跑咱家来,指定是你在外头惹事了,老实交代!”
柱子一个劲摇头:“爹,我没闯祸啊。”
村长也跟着帮腔:“大哥真没啥事,这孩子挺孝顺懂事的,你别瞎琢磨。”
可老爷子不信,当场板着脸:“柱子,你给我跪下认错!”
别看柱子人高马大的,打小就听老爹的话,爹一声令下,“啪”地一下直挺挺跪在地上。
老爷子盯着跪在地上的儿子不肯松口:“你要是没犯错,你老叔不可能登门,今天不把实话讲出来,你就一直跪着!”
村长连忙劝:“大哥,这孩子心眼实在,对你又孝顺,个头都这么大了,别让他这么跪着啊。”
老爷子也没搭理村长,自顾自跟柱子翻旧账:“小时候我咋教你的?撒谎的下场你忘了?”
柱子低声回道:“我记得,撒谎容易遭雷劈。”
被逼得实在没辙,柱子才实话实说:“爹,我也是走投无路了,就想攒钱给我妈买块墓地下葬,才去外头厂子偷了点废铜烂铁。”
老爷子听完脸上没啥表情,就盯着儿子一个劲冷笑,呵呵地笑个不停。
村长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转头问柱子:“你爹这状态不对劲,是不是要犯病了?”
柱子也一脸懵圈,也摸不透老爹咋突然这样。
没一会儿老爷子从炕上下地,转身扎进厨房,俩人正纳闷呢,就见老爷子拎着一把寒光发亮的大菜刀走了出来,村长噌地一下就站起身,立马警觉起来。
老爷子瞪着柱子,嘴里怒骂:“你个小兔崽子,胆子越来越大,居然学会偷东西了,今天我非得砍了你!”
话音没落,举着菜刀就朝着跪在地上的柱子劈了过去。
村长早盯着老爷子的动作呢,瞅着菜刀要劈下来,紧赶一步冲上前,一把死死攥住老爷子拿刀的手腕,扭头扯着嗓子喊柱子:“快跑!赶紧躲开!”
柱子猛地站起身,慌慌张张喊:“爹,你这是干啥啊!”
老爷子被攥着胳膊,瞪着眼指着柱子骂:“今天我非得收拾你这个败家玩意儿,不教训你我心里过不去!”
说完又扭头冲村长,让他松开手,非要砍柱子出气。
村长一个劲催柱子赶紧跑,柱子瞅着架势不对,侧身从俩人中间蹿出去,往院子外头奔,老爷子使劲挣开村长的手,拎着菜刀嗷嗷叫着在后面追,嘴里不停喊着让柱子站住。
村长怕闹出人命,也紧跟着追了出去。
这时候,王平和带着小军他们还没走到村口,就听见身后一阵吵吵嚷嚷的喊叫声,大伙一回头,就看见柱子在前头玩命跑,老爷子拎着菜刀在后面紧追,村长跟在最后面。
村长怕王平一行人误会掺和进来,远远就大声喊:“哥几个别过来,这事跟你们没关系!”
柱子慌慌张张跑到王平跟前,一个劲拱手作揖:“大哥,我再也不敢去你们厂子偷东西了,以后我肯定不去了!”
这俩人离得也就十来米,村长这时候总算撵上老爷子,一把从身后抱住他,劝道:“老哥,你消停消停吧,这孩子日子过得够难的了,你真下狠手可咋整?”
老爷子六七十岁的年纪,追了这一通喘得厉害,还举着刀指着柱子。
村长耐着性子劝:“你自己啥身体状况心里没数吗?这么冲动干啥?”
老爷子梗着脖子:“我没啥毛病,我好得很!”
“你可别嘴硬了,家里摆着一堆治脑子的药,都是柱子起早贪黑打工挣钱给你抓的药,他天天累死累活就为伺候你,你还非要动手打他。再说这孩子也不是你亲生的,人家能守着你尽孝就够不容易了。”
村长又指了指王平和几个人,接着劝老爷子:“这几位兄弟都知道柱子的难处,已经答应不追究偷东西的事了,人家好心大度不找咱,你咋还揪着自家孩子不放,非要动刀呢?”
听完这话,老爷子情绪稍稍平复下来,抬头看向王平开口问道:“你就是厂子的管事的?”
王平应声点头:“嗯,我是。”
老爷子哐当一声把菜刀扔在地上,一步步走到王平跟前,抬手“啪”给自己扇了一个大嘴巴子,满脸愧疚地说:“厂长,是我没管教好孩子,对不住你们。”
王平赶紧说:“大叔可别这样,别自己打自己啊。”
旁边的村长偷偷给王平递了个眼色,示意老爷子脑子时好时坏。
老爷子又一脸较真地跟王平说:“我儿子偷你们东西,过错全在我没当好长辈,实在不行你把我的手剁了,就当我替孩子赔罪认错了。”
王平就那么盯着老爷子没吭声,老爷子见他没表态,:“你不肯动手的话,那我就自己动手!”
王平赶紧上前拦着:“大叔可千万别干傻事,这事我们早就说好了不追究了,没必要这么极端。柱子,赶紧把你爹搀扶回院里,这事就算翻篇了,我们不追究损失,也不找你们麻烦啦!。”
柱子赶紧抱拳道谢:“大哥,太谢谢你了!”
老爷子又立马呵斥柱子:“赶紧给厂长跪下赔罪!”
柱子一脸为难,可他爹一发脾气他不敢不听,老老实实跪在王平跟前。
老爷子还在一旁念叨,让王平动手揍柱子一顿消消气。
王平一个劲摆手:“真不用,东西没丢多少,一点小事而已,你们赶紧回家安稳过日子就行。”
老爷子还想接着往下说,忽然眼神发直愣在原地,歪着头瞅着跪在地上的柱子,一脸纳闷:“你咋跪地上了?为啥要下跪啊?”
转头又看向村长,懵懵地问这帮人聚在自家门口干啥。
村长见状赶紧冲王平一行人摆手:“哥几个快先走吧,老爷子这是犯病了,神志不清了!”
柱子早就习惯老爹这样了,赶忙从地上站起身,跟村长一起打算把老爷子搀回家。
刚才还拎着菜刀要教训儿子的老爷子,一犯病瞬间就消了火,任由俩人拉扯着往院里走。
村长搀着老爷子在前头慢慢往回走,柱子留在原地:“大哥你放心,我往后再也不去你们厂子偷废铁了。之前急着筹钱撞坏的院墙,我闲下来就过去帮忙修好,丢东西的损失我也慢慢打工挣钱补上。”
王平沉默一会,走到车跟前打开车门,拿出来一沓钱递到柱子手里:“我身上没带太多,这一万多你先拿着应急。”
柱子连忙摆手推辞:“厂长,我哪能再拿你的钱,本来就是我犯错在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