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落叶归根（1/2）

水裹住他的时候，江与夏没有挣扎。

那种感觉他太熟悉了。冰冷的、浑浊的、带着泥沙腥气的江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领口，贴着皮肤，把他整个人纳入它惯常的轨道。

他曾从某座桥上跳下去。他跌入过江里，站在水中，却没有被带走。

但每一次站在水边，他都能感觉到那股向下的力，像是水在告诉他，他是属于这里的。

这一次不一样。

他不是来放逐自己的，他是来找人的。

江水浑浊，能见度很低，泥沙在光线中浮动，像一层未被搅匀的灰幕。他极力睁着眼，向下游。

水流比想象中更急，推着他的身体偏离方向，他调整角度，用臂力稳住重心，继续往下探。每下潜一段，光线就暗一层，水压也重一层。

他没有停。他努力寻找着，而他也找到了。

他抓住了一片衣角。布料在指间滑动了一下，他用力攥紧，水浸透了那片织物，沉甸甸地坠在他手里。他没有松手。

泪顺着脸颊滑落，融进水里，分不清哪一滴是咸的，哪一滴是冷的。

他抓着那片衣角，没有再往上浮。水压把他往下按，熟悉的窒息感扑面而来。他没有抗拒。

他想起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方式，想起那道他从未真正说清楚的起点线。

或许这就是他的归宿。

落叶讲究归根，而他，怎么来的，怎么走。只是这一次，他手里攥着一个人的衣角。

在意识快要消失的时候，江与夏猛地睁开眼睛，用力的向上游去。

一个月后，江与夏从应臣的办公室走出来。

走廊里日光灯亮着，地面被擦得很干净。

他走到电梯口，肖恒从另一侧走廊过来，手里也拿着文件，他刚开完会。“

下班了？”肖恒问。

“嗯。”江与夏按了一下电梯键，楼层数字在屏幕上跳动。

“老样子？”肖恒问。江与夏点了一下头，说：“辛苦你了。”

顾言从楼梯间转出来，头发有些乱，衬衫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需要长时间盯着屏幕的任务里抽身。

“你怎么不说我辛苦。”他插了一句，语气里带着那种惯常的、被累到之后还要嘴硬一下的调子。

江与夏扯了一下嘴角，弧度不大：“年终奖翻倍。”

顾言说：“我是这种爱钱的人吗？”然后他顿了一下，又说，“我是。”

肖恒站在旁边，看着江与夏那个嘴角的弧度，没有说话。那道弧度很小，但已经比前几周好一些了。

“都辛苦了，今天出去吃点好的吧，记我账上。”江与夏说。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转过身，按了一楼。门合上之前，他朝外面看了一眼，说：“我先走了。”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肖恒和顾言站在走廊里，玻璃门上映着两个人的轮廓。

顾言侧过头，用肩膀碰了碰肖恒：“你说他还好吗？”肖恒看了一眼电梯门上方正在跳动的楼层数字，然后收回目光：“不知道。走吧，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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