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一样都没有(1/2)
她说不上来哪里相似,也许是那种冷冽的气质,也许是那种“不需要张扬就能让人注意到”的存在感。
“就这块。包起来。”她的声音平静,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而不是一次购物。
店员利落地开票、包装。
深蓝色的绒布盒子被放进纸袋里,纸袋上印着烫金的品牌Logo,系着丝带。
江晓晓刷了卡,签了名,提着纸袋走出店铺。
她没有立刻离开商场,而是走到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身上,在轻轻拍着她的背。她把纸袋抱在怀里,抱得很紧。
她想起应臣把表递给她时的样子。
那个男人,那个在商场上呼风唤雨、杀伐决断、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男人,在递给她一块表的时候,手是在抖的。
很轻,很细微,如果不是她当时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他手上,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的指尖碰到表扣的时候,停顿了一瞬。然后他松开手,那块表就落在了她手里。
冰冷的,沉甸甸的,带着他掌心的余温。
江晓晓回到自己的车上,把应臣的那块表换了进去。
她会把它带到他面前。一定会的。
太阳沉下去的时候,天边只剩下一抹橘红色的余晖。
章管家站在厨房里,看着最后一锅汤在炉火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色的蒸汽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用围裙擦了擦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熟悉的名字,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了起来。
“哎,老陈啊!”章管家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那笑意从嘴角溢出来,顺着声波传过去,几乎要把手机那头的听筒震碎,“你怎么知道我的小少爷回来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一个带着一点沙哑的声音:“哦。”
只有一个字。那个“哦”像是一块石头,被随手丢进了章管家那片热闹的、沸腾的湖里,噗通一声,沉了底。
章管家愣了一下,但他此刻的兴奋显然不是一块“哦”就能浇灭的。
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桂花树,声音里依旧带着笑:“老伙计,你咋了?心情不好啊?我跟你说,我们家小少爷长大了,比他妈还好看!你是没看到,他从直升机上下来的时候,那气场,那姿态,跟拍电影似的——”
“唉。”电话那头的老陈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在章管家噼里啪啦的话语间隙里,显得格外清晰。
章管家的话戛然而止。
他听出了那声叹息里的东西,那是他太熟悉的东西既不是失望,也不是难过,是更安静、更绵长的被时间磨平了棱角的落寞。
他的笑容收了一些,声音也轻了下来。
“咋了?老伙计,你心情不好啊?”他问,这一次不再是兴奋的分享,而是认真的、带着关切的询问。
“唉,没事。”老陈说。
他看着桌上那几盘已经凉透了的菜,看着那些菜上面凝结的一层薄薄的油脂,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他一个人看了很久,久到菜从热变温,从温变凉,从凉变得失去了所有的味道。
他又叹了口气。
章管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了解老陈,知道这个倔了一辈子的老伙计,不会在电话里跟他说任何真心话。
那些话,都藏在那些没人吃的凉了的菜里,藏在那些空荡荡的房间里,藏在那些深夜里独自亮着的灯里。
“哦,那先挂了。”章管家的声音恢复了轻快,但那份轻快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的东西,“我要去叫我们小少爷吃晚饭了。今晚做了他小时候最爱吃的菜,还有他妈妈以前常做的那道汤——我学了好多年,这次总算炖出了那个味道。”
他说完,不等老陈回应,就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迈着轻快的步伐朝二楼走去。
他的嘴角从挂了电话之后就没放下来过,那张被岁月刻满沟壑的脸上,此刻洋溢着一种孩子般的、纯粹的欢喜。
他活了大半辈子,在这栋别墅里看了太多的人来人往、聚散离合,此刻他不想去想那些复杂的事,只想快点叫他的小少爷下楼吃饭。
江与夏在章管家离开后,从衣柜里拿了一套衣服,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浴室很大,干湿分离,灰白色的大理石墙面,嵌入式的壁龛里整整齐齐地摆着洗浴用品。
他没有开主灯,只开了镜前那一排暖黄色的灯带,光线柔和,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暧昧的、慵懒的氛围里。
他褪去上衣,布料从肩头滑落,堆在脚边,露出一具瘦削却并不羸弱的身体。
他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头发是用领带扎起来的。
纯黑色的领带,在发间缠绕了两圈,系成一个简洁的结,垂下来的两端刚好落在后颈的发际线处。
这是他出门前随手扎的,用的是自己的领带。
江与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总觉得差点意思。
不是头发扎得不好,不是领带选得不对,而是——少了什么。
他抬手,指尖碰了碰耳垂上那颗银色的耳钉。
那颗耳钉自从戴上去之后,他就一直没有摘下来过。
不,摘过。
江峰把它拿去检查过。
那天他被叫进了一间摆满了精密仪器的房间。
江峰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对他说:“摘下来。”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犹豫,伸手摘下耳钉,放在江峰摊开的掌心里。
那一刻他的耳垂空空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肉,那种空荡荡的感觉让人难以忍受。
后来江峰当着他的面让人拿去检查了。
他没检查出什么。
他重新戴上,那一瞬间,他感觉到某种东西回来了。
从那以后,他就一直戴着。
被电的时候戴着,被扎针的时候戴着,吃药的时候也戴着。
那些冰冷的、不知道成分的药液被推进血管,带着一种灼烧般的、从内而外的痛,他就细细感受那一点点金属的凉意,告诉自己——他还活着,他还没有被完全吞噬。
在夜里被冻醒的时候,他甚至会觉得耳垂上的耳钉是有温度的。
不是皮肤传导的体温,而是它自己在发热,很微弱,弱到不知道是幻觉还是真实,但那种温度让他觉得,他不是一个人。
他的手指从耳钉顺着脖颈缓缓下滑,落在左胸——心口的位置。
那里,有一只橙子小狗。
他的手指描摹着那只小狗的轮廓,指尖感受着皮肤下微微隆起的纹身线条。
那只小狗很丑,丑得很可爱,可爱得让他想笑又想哭。
江与夏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这座别墅里的所有人都没见过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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