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我见过你（2/2）
夏阳转过身，看向远方。
阳光落在他年轻的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边。他的侧脸线条很利落，下颌线紧绷，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被……我爸送进去的。”他说，像是在说一个很久以前的、已经不再疼痛的故事。
江与夏看着他，没有说话。
被父亲送进疗养院——这件事，他比谁都懂。
“抱歉。”他说，“谢谢你告诉我。”
他顿了顿，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夏阳的肩膀。那动作很轻，带着一种“我懂”的意味，又带着一种“不用再说了”的体贴。
“进去吧。”他说。
夏阳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阳台的门。他的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那个照片里的男人，”他说，“我见过他很多次。他经常去疗养院。他不是病人，也不是医护人员，更像是……拥有那里的人。”
江与夏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知道了。”他说。
夏阳拉开门，走了进去。
江与夏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阳光很亮，云层很白，城市在天际线下安静地铺展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那两道暗红色的痕迹安静地盘踞在皮肤下，没有发烫，没有疼痛，只是安静地存在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团堵在胸口的、又酸又涨的情绪压了下去。
然后他转身，跟着夏阳走回了病房。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回到病房，顾言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扫了几遍，像一台正在做面部识别的机器。
他的视线从夏阳那张让他心动的脸上，移到江与夏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上，又移回夏阳脸上。
“你们……”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的试探。
江与夏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像是一阵风吹过水面，漾起浅浅的涟漪，随即又归于平静。
“没什么，”他说，声音随意，“叙叙旧。”
顾言的眼睛瞪大了一些。
叙旧？刚刚在病房里，夏阳明明说的是“不认识”。
一个说不认识，一个说叙叙旧，到底谁说的是真的？他的目光又转到夏阳脸上，试图从那张年轻的、此刻看不太出表情的脸上找到答案。
夏阳没有看他。夏阳的目光落在别处，像是有些心不在焉，又像是在消化什么刚刚得知的信息。
他的耳垂是粉的，那颜色从耳廓蔓延到耳垂，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顾言看着那抹粉色，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爽。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不舒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不大，但硌得慌。
江与夏没有再理会顾言那复杂的表情。
他走到病床边的椅子旁，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动作很自然，像是这间病房的常客，而不是一个第一次来的人。他微微侧身，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然后看向床上的肖恒。
“好点了吗？”他问，语气淡淡的，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不疏离，也不过分热络。
肖恒靠在床头，脸色比昨天好了不少，但依旧苍白。
他的手腕上缠着纱布，手臂上也有几处淤青，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但那双眼睛是清醒的，沉静的，有着经历过风浪后的、不动声色的从容。
“好多了，”他回答，“过两天能出院了。”
江与夏点点头。他天生上扬的嘴角让他的脸即使在没什么表情的时候也显得温和，像是一只慵懒的、不怎么理人的猫，偶尔看你一眼，就让你觉得被眷顾了。
“不着急，”他说，声音依旧淡淡的，“养好了再出。”
肖恒看着他，那张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白皙的脸，他嘴角那点天然的、似笑非笑的弧度，他领口下若隐若现的痕迹。
他想，这个人认真起来的时候，气场和压迫感一定一点不输应臣。
肖恒和顾言都知道这一点。他们见过江与夏在废弃疗养院里的样子——冷静，果断，出手狠辣，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那不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人，那是一个可以保护别人的人。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远处隐约传来护士站的电话铃声和推车的咕噜声，衬得这间病房更加安静。
“为什么会被带到那里？”江与夏问。
他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淡淡的、漫不经心的调子，像是随口一问。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当他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往往意味着他在认真。
他需要确定到底是谁要这么做，如果是针对应臣，那么他会彻底端掉；如果是针对他，那么，他需要一阵风，一阵吹散这些迷雾，将真相露出来的风。
肖恒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回忆那些不太愉快的经历。他的眉心微微蹙起，嘴唇抿了一下，然后松开。
“听他们的话，”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应该是搞错了。他们要找的不是我。”
江与夏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没有打断。
“应该是某个和南山疗养院有关的人。”肖恒补充道。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床单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南山疗养院。
那五个字从肖恒嘴里说出来的瞬间，病房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了一瞬。
夏阳猛地抬起头。
动作很快，快得像是一根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突然弹开。
他的目光直直地射向肖恒，那双总是显得沉静、冷淡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难以辨认的情绪。
旁边的顾言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
“你激动什么？”顾言问，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看着夏阳那张突然变得凌厉的脸，看着他那双死死盯着肖恒的眼睛，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爽又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