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回程车先称锅,再称舍不得(1/2)
半个时辰后,回石梁的马车寸步没挪。
空地上像摆地摊,凭空多出三大床破被、两口铁锅、一只断腿矮凳、五包石料边角,以及一只咯咯叫的活鸡。
杜青拿记录木片绕这堆破烂走了一圈。
“谁的鸡?”没人应。鸡站在大铁锅里,脚下垫着防滑破布,比四周怕多收钱的人都坦然。
“不说,鸡就不带了!”杜青提高嗓门。
一名回乡妇人吓得抬手:“我的!”
杜青用笔杆指车辕:“活物另装笼,不能放锅里!”
妇人抱紧鸡死死护在怀里:“官爷放心,我家鸡平日可乖,绝不乱跑!”
话音刚落,鸡惨叫一声飞上车辕,拉了一泡屎。妇人尴尬追回,还要嘴硬:“平日真不乱跑的。”
“今日知道回老家,兴奋了?”杜青冷眼看鸡屎。
妇人干笑:“怕是舍不得栖山这地方。”鸡猛回头啄她手背。杜青懒得理,在木片添上“鸡一只自备笼”,根本没写舍不得。
回程车乘人费仍是便宜的六文。允许免费带三样:铺盖一卷、包袱一件、吃饭家什。重工具与活物单独算钱。虽然写的是“一件”,但每个人带的一件都长得格外离谱。
石货短工扛来那张断腿破凳,死活不扔。车夫放上车,四条腿霸道地占了半只货箱。
“要么拿去补好,要么拆腿捆平。”车夫板脸。
短工护住油腻凳面:“拆了腿,那还是我的凳子吗?”
“木头又没换给你。”车夫扔回他脚边,“回家再装!”短工既不会装也舍不得出钱。
旁边看热闹的蒋五掏出两文:“卖我,正好补锅垫脚。”短工摸着旧腿半晌,屈服于两文钱,临走还嘱咐千万别刨掉凳面那道刀痕。
另一人更夸张,带五大包死沉石料,硬说是练手料不算货。车夫不跟他吵,让他抱最重的一包上车坐半刻钟。车没开,腿先麻了。“算货算货……”他揉着发麻的大腿认输。杜青这才蹲下逐包称重算钱。
抱鸡妇人的大锅像个百宝箱,塞着三只破碗、两把木勺、满泥旧鞋和半袋豆子。妇人仍旧嘴硬,坚持都在锅里仍算一件。
杜青把碗、木勺、旧鞋和豆子全掏出来摆在地上:“大嫂,照您这精明算法,裘家车行把整辆马车装进县城,也能算只带了一辆车?”
妇人没忍住笑了,还是贼心不死偷偷把旧鞋塞回锅底:“鞋真不占地!”
“您这锅也不占地?”
妇人眼珠一转,拿锅去比旁边大婶的铁锅。“哐当”一声,两口锅竟严丝合缝扣在一起。杜青看愣了,让车夫试这摞锅。车夫拿粗绳一束,放在两箱之间倒稳当。
“能带,但别装豆子,路上一颠全是响烦人。”半袋豆子被无情单列了货脚钱。
两名不认识的妇人为了省占地费,愉快地把锅摞成一件。但算捆锅的绳钱时,硬生生把一文绳钱劈成一人一半。
董三最后来登记。
他只有一床薄被、旧包袱,还有把车行借的短柄油刷。旁人忙着缩减行李,他却把沾满黑油的刷子递还杜青。
杜青没接,看了眼车底待查的轴:“你回去路上就不用这手艺了?”
“到家没有车行。”董三老实举着刷子。
“你不是学会给车轴抹油了?”
董三把刷毛旧油刮干净:“学会了,不等于这刷子就是我的。”
杜青接过刷子挂好,碰了碰旁边董三退回的短差牌。“昨日说不续,家里来信催了?”
董三盯着泥鞋尖。左眉那道疤遇到问话便习惯性往衣领里缩。“没有信。开春前得回去补屋顶。娘去年冬天咳得久,我跟她说过挣到四十文便回。”
杜青看了眼董三结过的工钱签:“现在挣的可不止四十了。”
董三抬头,眼神亮了下:“所以现在能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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