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一条巷子不积水(2/2)
柳家早食开摊时,巷中石面湿亮,公井边却没有从前那片踩一脚便溅上裤腿的泥水。昨晚指出回水的妇人拿扫帚扫过门前,水顺着沟口下去,没在门槛下打旋。
她点了点头:“这一阵雨能过。”
魏作头道:“只算这一阵。连下三日以后什么样,没见过,不先说。”
周既明很喜欢这句话。
至少比“修成之后永无水患”省事,也省得老天爷专挑奏章写完那天下雨打脸。
小雨还验出了另一件事。
沟口最靠食铺的轻盖下,卡着一团菜叶和破布。水尚能流,却已经比别处慢。若像从前整段压着大石,住户多半要等它彻底堵死再找人撬。
那名洗衣妇人叫来自家儿子,两人一前一后用铁钩抬起轻盖。孩子伸手便要捞,被她一巴掌拍开,换了根夹火棍把烂菜叶夹出来。
“手不要了?”她骂,“沟里什么都有,也敢摸。”
孩子缩着手,嘴上还惦记:“那块布能洗么?”
“你洗,你穿。”
孩子立刻不惦记了。
轻盖重新放回去,边口没有松。妇人又在食铺门前放了一只旧竹筐,让伙计把菜根先倒筐里,别什么都拿沟当第二只泔水桶。
食铺伙计不服:“那破布不是我家的。”
“菜叶是。”
两边争了几句,最后约定竹筐装满便由食铺倒去城外沤肥,沿巷住户看见布条、草绳也顺手捡出。县衙没为一团菜叶另设差役,沟却第一次在没堵死以前便有人肯揭开看。
沟盖通过眼前能做的几样验看后,料簿、工簿和验看纸一起贴到了巷口。
哪几块旧石由哪户留下,哪几块新石出自本地石作,木板谁借、匠人谁铺、老邢挑过十桶试水,都各写各的。县令只在支费纸下签名,没有挤到最前头独占一整行。
柳满仓站在告示边找了半天。
“我的名字呢?”
孟鹤年指着试作簿:“您试踩沟盖,在那边。”
“饭钱呢?”
孟鹤年用笔杆点了点试作簿旁的收据:“已结。”
“那便成。”
他本来也不是来争修沟首功,只怕县衙又把十几碗馄饨写成百姓踊跃捐饭。
沿街铺子没有全关。
马会成的油盐铺照约封了三日。
第四日开门,他先不接客,把后院油瓮一只只搬回前面。每搬一只便拿手指抹一下瓮口,十几只摸完,指腹仍是油亮的,没有沾灰。
“早知道能这样封,前两日也不用半夜起来看瓮。”他说。
隔壁人问他是不是满意。
马会成想了想:“满意是满意。再来一回便不必了。”
陆万青的车行客人则踩着临时木板进铺验过绳。两人站在沟边拉扯了几下粗绳,确认结头没松,当场付清余钱。陆万青收钱以后,特意把木板扫净,免得下一位客人踩到散麻丝打滑。
青杏每日巳时提箱入柜。
有一日匠人复板晚了一小会儿,她没在门外干等,照先前与柳小满谈好的办法,把一只提篮放在早食摊前沿。卖出三块以后,木板道复好,她便收篮回柜,三块糕的看摊钱单独记给柳家。
她的第二轮租钱没有白丢,柳家也没因帮她看半个时辰便平白出力。
第一条小段没有变成什么青石大道:沟盖颜色新旧不一,墙边还留着没收完的料,长雨也尚未来过。可孩子敢踩,水担能过,坏一块能单换;那场小雨之后,井前巷至少不再把每一盆水都留在住户脚下。
守门差役踩着雨后还湿的沟盖跑进巷时,鞋底没带起泥。他来不及低头看,先报石梁交付的第一批成品石车比原定早到了大半日。
后头还跟着东门客栈伙计。
伙计昨日才嫌候行处空,今日一开口却是:“大人,车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