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火号(1/2)
秋社前三日,她把那桩在心里搁了半个月的事,摆上了桌。
「北坳的三堆火,」她说,「是他们约好的号。火起,塘河里就有船下来接。这个号,两头都认。」
「你想干什么?」祖母问。
「借它一用。」
她把章程摆开。窑里审出来的口供说了火的样子:三堆,中堆大,两翼小,间距三十步,柴要干,火要旺,烧足半个时辰。这些细节,被捆的那个学得极全,他自己是没资格点火的人,可规矩是背熟了的。
「火我们点得起。」她说,「柴是现成的,人手是村里的。点了火,塘河里那条船就会下来。船下来,得有眼睛看见。」
「谁的眼睛?」赵里正问。
「官家的。」
老汉的烟锅停在半空。
「入冬防匪,是巡检司的老例。」她说,「各村报水路夜船,例上有名目。您明日去县里,就报青石村塘河段,入冬以来水路不靖,请巡检司在岔口上下游,暗设卡子。您再提一句,村里夜里疑见火光,恐是匪号。」
「火还没点,你怎么就报了火光?」
「火光昨夜就有了。」她把王二小子前晚在南坡「看柴堆」时瞧见的一星火亮,翻成了一句正经话,「坡上望见的,是不是火,谁也说不准。正因为说不准,才要请官家来看。」
赵里正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笑了。
「借官家的眼,看人家私下的船。」老汉站起身,「这一手,亏你想得出。官差看了是匪,匪看了是官,两头都摸不着咱。我去。」
报县的事出奇地顺。钱穆之不在县衙,何县丞批的字。巡检司正愁入冬没由头加哨,当日就应了,卡子设在岔口上下游的芦荡里,人手六个,带着弓,带队的是个姓鲁的书办,本地人,在司里当了十一年差。
柴是分三日运上去的。头一日王家兄弟挑了六捆,名目是给坡上的柴堆添冬柴;第二日二小子赶了半车;第三日是几捆干草,压在柴底下引火用。三堆的位置她亲自去看过,拿脚步量了间距:中堆大,两翼小,三十步,一步不差。火场的下风口留着一条退道,退道尽头是坳里的背坡,点火的人手一人一捆引草,火一旺就撤,撤进背坡里趴下,官家的卡子看不见,塘河里的船也看不见。
村里不是人人都睡得安稳。柴往北坳运到第二日,王老四在碾盘边拦住了王家人。
「点火引船?」王老四的嗓门压不住,「船要是靠了岸,上来的是匪,先抢谁家?谁出这个主意,谁家先遭殃。」
碾盘边聚了七八个人,听的人都往这边看。祖母拄着拐从家里出来,没跟王老四吵,只问了一句。
「老四,巡检司的卡子,是设在你家房上,还是设在芦荡里?」
「芦荡里。」
「弓呢?」
「带着呢。」
「那你怕什么。」老太太把拐杖点了点地,「官家的弓在芦荡里趴着,你倒替匪担心上了。匪来了先抢谁?先抢囤粮多的。你家囤了几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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