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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指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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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声、哨声、油锅的翻响、木盆倒地的哗啦,全从背后卷过来。裴长渊一拐鞭,骡车扎进旁边一条窄巷,车轮磕着青石板,颠得车板哐哐地响。

巷子七拐八拐。来时沈青禾把城里的路记了个大概,这时贴着车板报方向:「左手,第二个口右拐,别走大巷,大巷通衙前。」

裴长渊没应声,鞭子抽得又准又省,骡车贴着墙根蹿。晾衣的竹竿扫过车篷,一件湿衣裳挂在车尾的油布上,谁都没顾上扯。

第二个口子迎面转出一副菜担子。挑担的老汉躲闪不及,裴长渊一把带偏缰绳,骡子人立起来,前蹄擦着菜担掠过去,两筐青菜翻倒了一半。裴长渊反手把一块碎银抛进老汉怀里,人已经过了巷口。

「对不住,回头赔菜!」

沈青禾从帘缝里往回看。窄巷的入口处,一个靛蓝的影子只闪了一下,就退出了视线。

「他没追。」她说。

「他不用追。」裴长渊的声音从前头传过来,压得很平,「城就这么大,门就这几个。」

转过第三个弯,身后的喊声薄了一层。再转过一个小庙的山墙,就只剩下风声和车轮声了。

沈青禾在车里被甩得撞上车板,伸手去抓车帮,抓到的却是裴长渊垂下来的另一只手。

他的手腕上全是汗,滑的。

她攥住了,攥得很紧。隔着袖子,她摸得到他腕子里的脉,跳得又急又乱,撞得她指尖发麻。

三年了,她头一回摸到他慌。

骡车从巷口探出来,城隍庙前的空场上晒着几领草席。裴长渊把车赶进庙墙的影子里,勒住缰,骡子打着响鼻停了下来。

四下里静了。只有一个货郎在庙门口摇着拨浪鼓,鼓声远远的,一下,又一下。

沈青禾没有松手。

腕子里的脉还在跳,一下比一下沉。车轮声停了,喊声远了,可那只手的抖,还没停。

她没催,也没问。她慢慢地数自己的呼吸,数到第十下,腕子里那阵急跳才缓下来,像退潮。

「他借了一张嘴。」裴长渊终于开口,声音是平的,平得有点刻意,「借了个酒鬼的嘴。」

「嗯。」沈青禾说,「他不出面,出面的是泼皮。他站在幌子底下看,看官府的态度,看你的反应。巡检看见黄绸就收了脚,他看清了。知府的名号,眼下还压得住这座城。」

「所以下一步,不走官面。」裴长渊说,「走暗的。」

「对。捕文是一层,暗的是另一层。」沈青禾说,「半路截杀,或者往虞城递信。今天这一出,是要把我们往城外赶。我们越急着走,越是他算好的路。」

裴长渊回过头。草帽的影子底下,他的眼睛看着她,看了很久。

「那就不走。」他说。

「要走。」沈青禾说,「但要换一条走法。来时官道,回去走北边粮车的小路。出城的时候,别单独出。」

城隍庙后头就是骡马市。晌午前后,一个贩菜的骡车队正要出北门,七八辆车,赶车的都是熟脸对熟脸。沈青禾下车,整了整褙子,先给领队的车把式递了一碗凉茶,才开口搭话。

「大哥是哪条线的?」

「南集的,天天从北门进菜。」车把式接过茶,一饮而尽,「你这张生脸。」

「青石村合作社的,车上是给万记粮行的豆子样。」沈青禾说,「想搭你们的车队出城。行路钱三十文,路上骡子的草料我们自认。」

「合作社?」车把式咂了咂嘴,「听说过,就是那个闹出两石六亩产的村子?」

「正是。」

「上车。」车把式把碗还了,冲后头喊了一嗓子,「多一辆车,出城查得快些,官府爱查大户!」

报了合作社的名号,又添了三十文的行路钱,骡车就混进了车队的中间。

北门的门卒拦下车队,一张一张地查货单。查到沈青禾,她把府衙的文书递出去。门卒认得那方朱印,验完,朝车队挥了挥手。

骡车出城门的时候,沈青禾掀开帘子的一角,往城门楼上看了一眼。

楼垛后头站着一个人影,靛蓝的,抱着胳膊,没有动。他看着车队出城,看得很从容,像在看一群往笼子外走的鸡。

车队走出五里地,在一个茶棚前散了伙。裴长渊把骡车拐上北去的小路,路边是一溜新翻的秋地,土腥气一阵一阵地漫上来。

「方才在车里。」他把车赶得很稳,眼睛看着前面的路,「你一直攥着我。」

「嗯。」

「我不抖了。」

「我知道。」沈青禾说,「退潮了。」

裴长渊腾出一只手。她的手指还搭在他的腕子上,那只手翻过来,把她的手指握了握,很重的一下,又松开了,重新握住鞭子。

「回村。」他说。

骡车吱呀吱呀地上了小路。日头偏西,把两个影子投在车辙边上,一长,一短,随着车身的起伏,一晃,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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