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村中鹰眼(1/2)
天大亮时,沈青禾才合了一会儿眼。
她没回自己家,就睡在祠堂隔壁的厢房里。厢房是堆杂物的,里头堆着农具、破筐、几条发霉的麻绳。柳氏抱了一床被子过来,被子是旧的,但洗过,有皂角味。
「青禾。」柳氏坐在床边,看着沈青禾的脸,「你脸色不好。」
「没事。」沈青禾闭着眼睛,「就是累。」
「青谷呢?」
「裴长渊看着。」
柳氏的手放在被子上,手指头在布面上划,划出沙沙的声响。
「娘。」沈青禾睁开眼,「你今早去看了井台?」
柳氏的手指停了。
「去了。」她的声音低下去,「井水又涨了半寸。暗泉渠的水还在流,比昨天大一些。」
「那就好。」沈青禾说。
「青禾。」柳氏又叫了一声,声音更低了,「娘昨夜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见你爹。」柳氏说,「你爹穿着年轻时的衣裳,站在井台边,朝我笑。」
沈青禾没说话。她知道柳氏说的不是沈大柱,是沈大柱年轻时候的样子。那时候的沈大柱还是个瘦高个儿,会笑,会逗她,会把打到的野兔藏在门后头等她找。
「娘。」她说,「井水会越来越好的。」
柳氏点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站起来出去了。
沈青禾又闭了一会儿眼,没睡着。她听见祠堂外头有人说话,是赵里正和裴长渊的声音。他们在商量把方敬送县衙的事。
「走官道不安全。」赵里正说,「方敬是韩孚的人,韩孚在青石关还有旧部。」
「绕北山小路。」裴长渊说,「我押他过去。」
「你一个人?」
「够了。」
赵里正沉默了一会儿。
「让王木匠跟你一起。」他说,「王木匠的箭法准,路上要是有埋伏,他能帮上忙。」
裴长渊嗯了一声。
沈青禾翻身坐起来。她走到门口,看见裴长渊正蹲在院子里洗手。井水打上来,倒在木盆里,他把左手伸进去,血痂被水泡软了,露出底下一道红红的伤口。
「伤口得用盐水洗。」沈青禾说,「回头我给你拿盐。」
裴长渊把手从水里抬起来,水从指尖滴下去,滴在地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印子。
「沈姑娘。」他说,「那枚铜钱,我再看看。」
沈青禾从怀里把铜钱摸出来,递给裴长渊。铜钱是「开元通宝」,背面有一道新刻的「鹰」字。裴长渊把铜钱翻过来,对着阳光看,又用指甲在刻痕上划了划。
「这刻痕不是刀刻的。」他说,「是用铁钉磨的。」
「铁钉?」
「箭头用的铁钉。」裴长渊说,「箭头是三角形的,钉头是方的,钉尾是尖的。用钉尾在铜钱上划,划出来的痕迹是细的、深浅不一的、边缘发毛。你看这个字——」他把铜钱递回给沈青禾,「最后一笔往左拖,带着弧度。这是刻的人手腕用力太猛,钉尾滑了一下才留下的。」
沈青禾把铜钱凑到眼前看。裴长渊说得对,最后一笔确实带着弧度,边缘不齐整,像是被什么力量扯了一下。
「刻这枚铜钱的人,是用箭头钉临时刻的。」裴长渊说,「他没想到要留下这个记号,是临时起意。」
「临时起意……为什么要在井台上留下这枚铜钱?」
「标记。」裴长渊说,「方敬的人要找到井台的位置。但方敬是外地人,不知道井台在哪。所以他的人提前来,在井台上留下记号。铜钱上的字,就是鹰眼的标记。」
「顾家的人?」
「应该是。」裴长渊说,「顾家和韩孚是暗里的盟友。铜钱上有字,说明这人是顾家商号的人,或者是被顾家收买的人。」
沈青禾把铜钱揣回怀里。铜钱贴着心口,被体温焐热了。
「这枚铜钱,留着。」她说,「送到府城给郑知州,作为证据。」
裴长渊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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