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上船(2/2)
「几个人?」
「两个。」周船主说,「一男一女。男的裹着斗篷,女的戴了斗笠。看不清脸。说话声音也压得低。」
沈青禾的手指在船板上敲了一下。
「他们上船的时候,」她说,「有没有打听我。」
周船主想了想。
「女的问了一句:『去府城的姑娘是不是姓沈』。」他说,「我说船上客人,我不打听姓名。她就笑了笑,没再问。」
沈青禾没再问。她把包袱挪到身侧,让木盒贴着腰。腰上有刀,是裴长渊留下的那把短柴刀,刀柄磨得发亮。她把柴刀往身前挪了挪,让手能随时摸到。
船到中午,靠了一个浅滩。浅滩上有棵老柳树,柳条垂到水里。柳条上挂着几根旧渔线,线上缠着水草。周船主把船缆系在柳树上,说要歇一刻钟。
「船上的都下来歇歇腿。」周船主喊。
舱里的人出来了。
一男一女。男的四十来岁,斗篷下露出半件青布短褂,褂子洗得发白。女的三十出头,斗笠压得很低,只能看见下巴。下巴上有一颗痣,痣是黑的,像一粒墨点。
女的看见沈青禾,脚步停了一下。
「姑娘也是去府城?」女的开口,声音有点哑,像是抽过旱烟。
「是。」沈青禾说。
「府城大。」女的说,「姑娘去府城做什么?」
「走亲戚。」沈青禾说。
女的笑了一下。笑声很短,像被刀切断的布。
「我们也是走亲戚。」她说,「我男人有个叔伯在府城开绸缎庄。我们去投奔他。姑娘的亲戚在府城做什么营生?」
「卖豆腐。」沈青禾说。
女的又笑了一下。这次笑得长了些,但笑声里没温度。
「卖豆腐好。」她说,「豆腐安稳。不像我们,投亲投得心里没底。」
沈青禾点头。她没接话,低头从包袱里取出一块饼,掰了一半,慢慢嚼。饼是杂粮饼,硬,嚼起来费牙。她的眼睛看着水面,余光却注意着那两个人。
男的没说话。他从柳树下捡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又扔回水里。石头落水,咚的一声。他的手上有一层厚茧,茧的位置在虎口,是握刀磨出来的,不是握锄头。
女的看了男人一眼。男人微微摇头。
沈青禾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嚼饼的速度没变,眼神也没抬。她把剩下的半块饼重新包好,放回包袱里。
歇够了,船继续走。下午的风变了,从顺风变成逆风。周船主撑篙撑得吃力,额头上出了汗。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滴在船板上。
沈青禾走到船头,帮周船主拉了一把帆绳。帆绳是湿的,攥在手里发凉。她把帆的角度调了一下,让风能斜着顶在帆面上。
「沈姑娘。」周船主压低声音,「那两个人不像投亲的。」
「我知道。」沈青禾说。
「要不要在青石关停一停。」周船主说,「青石关有卢照北的人。上了岸,他们不敢乱动。」
「不停。」沈青禾说,「青石关停了,府城就去不成。」
「那——」
「到府城。」沈青禾说,「到了府城,他们不敢在码头动手。府城有郑大人的人。」
周船主没再说话。他撑着篙,把船往河心推。
太阳往西斜的时候,府城的轮廓出现在远处。城墙是灰色的,城墙上有一面旗,旗被风吹得卷起来,看不清字。城墙根下有几排房屋,屋顶是黑的,像一群趴着的兽。远处有钟声传来,是府城寺院的暮钟。
沈青禾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木盒。木盒还在,硌着肋骨。
她又摸了摸腰上的柴刀。刀柄是温的,被她的体温焐热了。
船靠岸的时候,天已经擦黑。码头上挂着几盏灯笼,灯笼的光是红的,照在水面上,水也发红。码头上有人扛着货物走动,脚步声杂沓。有人在喊号子,号子声粗粝。
那一男一女先下船。男的回头看了沈青禾一眼,没说话,拉着女的走了。女的斗笠压得更低,像是怕被人认出来。
沈青禾等他们走远,才起身。
「周叔。」她说,「三日后,巳时,还在这个码头。」
「我等你。」周船主说。
沈青禾下船。她的鞋底踩在码头的木板上,木板吱呀响了一声。码头上有一股鱼腥味,混着煤烟味,冲鼻子。
她没回头,往城里走。她的脚步不快,像是普通赶路的。但她一直听着身后的动静。
码头边上有个卖炊饼的摊子,摊主是个老婆婆,正往炉子里添柴。沈青禾从摊子前走过,借着火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没有那两个人的影子。
她拐进一条小巷。巷子里暗,她贴着墙根走。走了几十步,又拐进另一条街。街上人多,她混在人群里。
怀里木盒的角,硌得肋骨有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