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九月初四(2/2)
方良把文书收起来。
「今日午时,」他说,「你去御门听宣的时候,我要陪你去。」
「为何?」
「因为韩孚今日派了一个人进京。」方良说,「韩孚的幕僚,叫韩福。他要进都察院申辩。我怕他半路把你截住。」
沈青禾点头。
「有劳大人。」
「不用。」方良说,「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今日御门宣旨的时候,」方良说,「不管宣什么,你不要出声。」
沈青禾看了他一眼。
「如果宣的是撤职查办,民女该高兴。」她说,「但宣旨的时候不能表现太高兴。」
「不是这个。」方良说,「我是说,不管宣什么,你站在那里,不要动,不要说话,不要看左右。不要让人看出你在等什么。」
「民女明白。」
「你明白就好。」方良说,「我去准备。」
他转身要走。
「方大人。」沈青禾又叫住他。
「说。」
「裴长渊呢?」
「他在前院。」方良说,「他在等。」
「让他去广通驿。」沈青禾说,「今日寅时之前他在广通驿的话,他能见到卢照北留下的副官。把韩孚的信给副官看。副官会传到韩孚手上。」
「为什么不让我送?」
「卢照北的副官不认方大人。」沈青禾说,「他认裴长渊。裴长渊是北境军旧人。裴叔当年带过他的。」
方良想了想。
「好。」他说,「我陪裴长渊去。」
「不是,」沈青禾说,「你陪民女去御门。让裴长渊一个人去广通驿。」
「他一个人去,安全吗?」
「不安全。」沈青禾说,「但他一个人去,他能做他自己的事。」
方良又想了想。
「好。」他说,「听你的。」
他走了。
沈青禾回屋。她从包袱里取出一套干净的袄子:方良昨夜让人送来的。袄子是灰色的,料子不新,但洗得干净。
她把袄子换上。把旧袄子叠好放在包袱最底下。
她走到窗前。窗纸上的光已经从白色变成了金色,太阳升起来了。
她想起青谷。
她想起青谷在她出门时的那张脸。脸很白,但眼睛亮着。青谷没说话,只是把她的包袱递给她的时候,指头在她的袖口上蹭了一下。蹭的地方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知道。
沈青禾的眼睛红了一圈。她用力眨。眨得眼睫毛打结。然后她转身,对自己说,今日的事,今日办。
她拿起桌上的口供,把最后两行补完。补完之后她在文末按了指印。指印用的是右手拇指,拇指肚上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
她把口供折起来,收进袖子里。
辰时将至。她该走了。
她从包袱最深处取出一枚铜钱。铜钱是穿心莲水泡过的那枚,从青石村带出来的。她把铜钱握在手心里。
铜钱的温度慢慢和她的体温一致。
她没有把铜钱收起来。她把铜钱放在桌角。
「裴叔,」她低声说,「我出门了。」
没有人回应。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她推开屋门,走出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