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竖井(2/2)
「下了井圈,」王木匠说,「再塌也塌不到人。」
「谢王叔。」沈青禾说。
王木匠没说话,把第一个井圈搬到井口,用绳子系好,准备往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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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时分,井挖到了七尺。
李大牛从井底爬上来,浑身是汗,手里攥着一把土。他把土递给沈青禾:「青禾姐,你看。」
土的颜色变了。从红褐色变成了深褐色,捏在手里,能感觉到一丝凉意。沈青禾把土凑到鼻子边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腥甜味,是地下水的味道。
「快了。」她说,「再挖三尺,一定见水。」
李大牛灌了一瓢水,抹了抹嘴,又下井了。
沈青禾站在井边,看着井口。井口周围的土堆已经堆到了膝盖高,阳光照在土堆上,把细小的石英粒照得像撒了一层盐。
她转过身,往村口方向看了一眼。
赵里正还在跟那个小吏说话。两人站在老槐树下,小吏的手在空中比划着,赵里正拄着拐杖,头一点一点的,像是在听,又像是在打瞌睡。
沈青禾知道赵里正没打瞌睡。那老头的耳朵比谁都尖,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只是脸上不表现出来。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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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井挖到了八尺。
李大牛的镐头碰到了硬物。不是石头,是陶片。
「青禾姐!」他在井底喊,「
沈青禾让上面的人把他吊上来。李大牛爬出井口,手里捧着几块碎片。碎片不大,最大的只有巴掌大,边缘锋利,表面有一层淡淡的青色釉。
「陶片。」沈青禾接过来,用手指摸了摸釉面。釉很薄,不均匀,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
「是古代的。」她说。
「古代的。」李大牛瞪大了眼睛,「那……那
「不是宝。」沈青禾说,「是古人用过的碗或者罐子。碎了很多年,埋在土里了。」
她把陶片翻过来,在碎片内侧看到了一些纹路。纹路很浅,是手工刻上去的,像是某种符号,又像是没有意义的划痕。
「这是什么字?」李大牛凑过来。
「不是字。」沈青禾说,「是装饰。古人做陶器,有时候会在上面刻花纹。」
她把陶片收好,放在井口旁边的一块布上。
「继续挖。」她说,「但要注意,再碰到硬物,先停工,我下来看。」
李大牛点点头,又下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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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井挖到了一丈。
水出现了。不是泉眼那样涌出来的水,是土变湿了,用手一捏,能挤出水珠。井底的土从深褐色变成了黑色,散发着浓重的泥腥味。
李大牛从井底传上来声音:「青禾姐,土湿了。镐头下去,带出来的土是泥。」
「停。」沈青禾说,「今天到此为止。下井圈,封井口,明天继续。」
王木匠把三个井圈依次放进井里,用木楔固定在井壁上。井圈一层叠一层,像三个木头箍,把井壁牢牢撑住。
封完井口,沈青禾用绳子吊了一盏风灯下去,检查井圈的位置。灯光照在井壁上,红褐色的土被井圈撑得严严实实,没有裂缝。
她满意地点点头,把灯提上来。
「今天干得不错。」她对李大牛说,「明天加两个人,轮班挖。一丈二之前,一定要见水。」
「青禾姐,」李大牛挠了挠头,「那陶片……」
「我收着。」沈青禾说,「这件事别跟别人说。古人埋的东西,村里人知道了会瞎猜。」
李大牛点点头,去招呼工人们收拾工具。
沈青禾把陶片包进布里,塞进竹篓。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往家走。
天已经暗了,西边的天上还剩一线红光,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她走过晒谷场时,看见裴长渊站在石碾上,往北山方向望。
山顶上的那个黑点还在。
她没说话,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