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杨拒（2/2）

杨铁头站起来。

他比沈青禾高一个头，肚子顶在桌沿上，把酱肘子的盘子撞得挪了半寸。

「沈青禾，你一个小丫头，敢威胁我。」

「我不敢威胁杨村长。」沈青禾仰头看着他，「我只是在说规矩。」

「规矩？」杨铁头冷笑，「我告诉你，这虞城县，胡家的规矩比你的规矩大。」

「那我就等等看。」沈青禾说，「看胡家的规矩，能不能给杨树村变出水来？」

她转身往外走。

杨铁头在她身后说：「沈青禾，你以为柳老根和槐三是真心跟你？他们是怕你。等他们反应过来，你就是个没人理的疯丫头。」

沈青禾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头，只回了一句：「杨村长，我是不是疯丫头，明年旱来就知道了。」

说完，她继续往前走。

杨铁头在身后喊：「站住！」

沈青禾没停。

「你以为你出了这个门，还能囫囵回去？」杨铁头的声音变得阴冷，「这杨树村，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堂屋门口出现两个壮汉，挡住了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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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禾站住。

她没有回头，只轻轻说了一句：「杨村长，我身后三十步的玉米地里，有一个猎户。他手里有柴刀，背上背着弓。我若是在杨树村出了事，您这堂屋里的酱肘子，就是他今晚的晚饭。」

杨铁头的脸色变了。

他朝窗外看了一眼。官道边的玉米地郁郁葱葱，风吹过去，叶子沙沙响。什么都看不见，但谁也不知道那里面藏着什么。

「让开。」杨铁头对两个壮汉说。

壮汉让开一条路。

沈青禾走出堂屋，走出院门，走出杨树村。

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她知道杨铁头在身后看着她，也许还带着那两个壮汉。但她没有回头。

走到村口那棵新栽的槐树苗下时，她停了一下。

槐树苗的叶子被太阳晒得打卷，三根木棍撑着的树干歪歪扭扭。这是去年才栽的，根还没扎稳。一阵大风来，就能把它吹倒。

沈青禾伸手扶了扶树苗旁边的木棍，把它往土里插深了一寸。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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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长渊在官道边等她。

「谈崩了。」不是问。

「崩了。」沈青禾说，「杨铁头是胡家的人。」

裴长渊没说话。他接过沈青禾背上的油布包，自己挎在肩上。

「还去槐树村？」

「去。」沈青禾说，「杨树村不要水，槐树村未必不要。」

两人沿着官道往西走。太阳晒在头顶，土路被踩得发白发硬。

走了一段，裴长渊开口：「刚才那两个人，我可以留下。」

「留他们做什么？」

「让杨铁头知道，有些话不能说第二遍。」

沈青禾摇摇头：「现在不能动他。动了，胡家就知道我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裴长渊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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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禾走了一段，回头望了一眼杨树村的方向。

村口那棵新栽的槐树苗在风中摇晃，像一根站不稳的拐杖。

「裴。」

「嗯。」

「杨铁头会让儿子去胡家报信。」

「已经去了。」裴长渊说，「我们出村时，有个少年从后院翻墙出去，往镇上方向跑。」

沈青禾点点头。

「让他去。」她说，「胡家知道我们要修坎儿井，会急着来拦。他们一急，就会出错。」

裴长渊看了她一眼。

「你故意的？」

「一半故意。」沈青禾说，「一半，是杨树村真的没谈成。」

她从怀里摸出一块饼，掰了一半递给裴长渊。

「杨铁头不会只报信。」她说，「他会劝胡家抢先动手，最好在我们坎儿井挖通之前，把暗泉渠上游的泉眼占了。」

「胡家占不了。」裴长渊说，「泉眼在青石村地界。」

「明着占不了，暗着可以。」沈青禾咬了一口饼，「他们会投毒，会截水，会买通人手在工地上闹事。我们要防的不是一两种手段，是所有手段。」

裴长渊看着她：「你已经有办法了？」

「没有。」沈青禾说，「但民女有眼睛。工地上的每个人，我都会记得他的脸。谁不对劲，我能看出来。」

裴长渊没再说话。

两人坐在官道边的土埂上，把硬饼一点一点嚼完。太阳晒得人头皮发麻，远处传来几声蝉鸣，有气无力。

沈青禾把饼渣拍干净，站起来。

「槐树村在最下游。」她说，「暗泉渠到他们那儿，已经没多少水了。如果我们能从上游直接引一条暗渠过去，槐树村会是最死心塌地的盟友。」

「因为他们最渴。」裴长渊说。

「对。」沈青禾说，「人只有渴到极点，才会拼命抓住一条活路。」

两人继续往前走。官道边的野花开得正盛，黄的白的，一堆一堆。蜜蜂在花间嗡嗡地飞，对即将到来的旱情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