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青谷(1/2)
七月三十。寅时。
沈青禾和李大牛把三镇井的井绳全部解了下来。三镇井用的是粗麻绳,三股绞成,每根有五丈长。三根井绳叠在仓库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李大牛喘着气。
「青禾姐这少说得有五十斤。」
「五十斤。」沈青禾说,「藏好。明天还得还回去。」
李大牛把井绳塞到仓库最深处的角落,又盖上了几袋豆种。
沈青禾从仓库出来已经快天亮了。东边的山头有一抹灰白色的光。
她走到自家门口。推门进去。柳氏还没睡,坐在灶房抱着沈青苗。
「娘。」
「回来了?」柳氏说。
「把青谷弟弟叫起来。」沈青禾说,「有事问他。」
柳氏愣了一下但没多问。她去青谷的小屋把青谷摇醒。
青谷醒来时脸上还有病色,但眼睛亮堂。他看见沈青禾叫了一声。
「姐。」
「青谷姐姐问你一件事。」沈青禾说,「你曾经在梦里见过三镇井吗?」
青谷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没说话。他的眼睛看着沈青禾,那双眼睛在油灯下像两潭泉水,干净得不沾一点尘埃。
「见过。」他说。声音沙。
「什么时候?」
「去年冬天。」青谷说,「我咳嗽得厉害,咳出血,睡不着的时候。梦里我站在三镇井边。井里没有水。井壁裂了一条缝。从缝里长出来一棵草。草是红的。我叫它血草。」
「血草你见过真的?」
「没见过。」青谷说,「但是,」
他从自己的小床上摸出一样东西。
是一片草叶。草叶压得很平,夹在一本破旧的《千字文》里。
「这是我咳血那天从嘴里咳出来的。」青谷说,「不是血是草。我没敢告诉娘。」
沈青禾把那片草叶接过来。她放在灯下看。
草叶是红色的,但红得不均匀。叶尖带着一点青。叶脉是逆向的,从叶尖倒着长回叶柄。这不是普通的红草。
「青谷这片草你藏着藏了多久了?」
「九个月。」
「告诉过谁?」
「没告诉过。」青谷说,「告诉娘娘会害怕。告诉爹爹会烧掉。只有姐姐能听懂。」
沈青禾的眼眶热了一下。她把那片草叶重新夹回《千字文》里还给青谷。
「青谷姐姐有一件事求你。」
「姐说。」
「今早可能会有人再来闹事。姐姐忙着守井。你守着娘和青苗。如果有人进了院子你就大叫。青石村二十三户听得见。」
青谷点头。他把那片草叶《千字文》揣进怀里。
「姐你忙去。我守家。」
「青谷,」沈青禾又叫住他,「你梦里那棵血草,长在井壁的缝里,根扎得深吗?」
青谷想了想。
「深。」他说,「根是白色的。一节一节,像藕。」
「藕。」沈青禾的手指凉了,「根是白色的节间有黑斑吗?」
「有。」青谷说,「每节都有。像眼睛。」
沈青禾沉默了很久。
「还有呢?井壁的缝只有一棵草吗?」
「不止。」青谷说,「还有豆子。缝里嵌着豆子。不是我咳出来的,是缝里自己长出来的。红的豆。比黄豆小。」
「红的豆。」沈青禾说,「你有没有把梦里的东西告诉过爹。」
「没。」青谷说,「爹不爱听这些。」
「以后也不要告诉爹。」沈青禾说,「告诉娘,也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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