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府城铺(2/2)
他们的酱味道怎样?
据说。顾兴顿了顿,味道不差。但颜色太深,像加了酱色。
沈青禾的眉头皱了一下。酱色是用焦糖熬出来的着色剂。加了酱色的酱存放时间短,容易发苦。
找人去买一罐回来。沈青禾说,我要尝尝。
已经买了。顾兴指了指床底下,在里头。
沈青禾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陶罐。陶罐是普通的酱菜坛,封口用泥封着。她敲开封泥,一股浓烈的酱香冲出来。
她用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
咸。很咸。然后是苦,一种焦糊的苦。最后有一点点甜,是糖的味道。
酱色加多了。沈青禾说,还加了糖遮苦。
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沈青禾说,让他们的酱自己坏。
她把陶罐盖好,放在一边。
顾兴,你安心养伤。铺子我会让人来修。酱缸我会让人来补。胡家想打价格战,我陪他打。但我打的不是价,是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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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禾从怀里摸出那五十两银子的陶罐,放在顾兴枕边。
这是府城代售铺的头一笔利钱。她说,你先拿去看伤、修铺子。不够再从合作社账上支。
顾兴看着那个陶罐,眼圈又红了:青禾,这钱是你留着应急的。
现在就是应急。沈青禾说,铺子可以没有,人不能没有。你在府城替沈记扛了三年,这钱该你拿。
她把陶罐往顾兴枕边推了推,站起身。
院子里那个被砸烂的沈记代售招牌还歪在门框上。沈青禾走过去,把招牌扶正。断了的字那一撇,她用一根草绳缠住。
招牌明天让人重新写一块。她说,写大点。让对面胡氏酱园的人抬头就能看见。
出了代售铺,天色已经暗了。
刘班头在镇口等得有些急:沈姑娘,再不走天就黑了。
沈青禾说。
马车重新上路。裴长渊的驴子跟在身后,脚步已经有些虚浮。
沈青禾从车窗里探出头:裴,换匹马。
不换。
驴子要倒了。
倒了,我再走。裴长渊说。
沈青禾缩回车里。她从布袋里取出那只陶罐,五十两银子。她想了想,把罐子塞到车厢角落的草垫
这银子不能现在用。这是合作社在府城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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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沿着官道往青石村去。太阳完全落山了,天边还剩一点暗红色。
后面传来马蹄声。急促,不止一匹。
她掀开窗帘,往后看。
官道上扬起一道尘烟。烟里有三匹马,马上的人都穿着黑衣。
刘班头。她喊。
刘班头也看见了。他拔出腰刀:准备护驾。
四个衙役同时拔刀,把马车围在中间。
裴长渊勒住驴子,让它靠到路边。他的手按在柴刀柄上。
三匹马越追越近。马上的人脸被黑布蒙着,只露出一双双眼睛。
最前面那个人,左眉骨上有一道疤。
冯彪。
他从府城追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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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彪的马在马车前十丈处停下。他身后两个人也勒住马。
沈姑娘。冯彪的声音从黑布后面传出来,闷闷的,胡某有几句话想单独跟你说。
胡家的话我不听。沈青禾说。
不听。冯彪笑了一声,那沈姑娘听听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举起来。火光从远处照过来,那东西闪着金属的光。
是一支弩箭。
韩将军说了。冯彪说,你回青石村可以。卷宗递上去也可以。但你得答应一件事,从今往后青石村的酱不准进府城。
凭什么?
凭这个。冯彪把弩箭指向裴长渊,你不答应,裴校尉就死在回村的路上。
沈青禾的手指攥紧了窗帘。
裴长渊没动。他的手还按在柴刀柄上。驴子在他胯下不安地跺了跺蹄子。
冯彪。裴长渊开口。声音很平,像在叫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你这一箭射得死我。但你身后那两个人得给我陪葬。
冯彪的弩箭晃了一下。
裴长渊,你别狂。他说,你手里是柴刀,我手里是弩。
柴刀够用。裴长渊说。
空气凝住了。
刘班头一夹马腹,催马上前:冯彪,你搞清楚。这是官府护送的车队。你动一下就是劫杀官差。按律,诛三族。
冯彪的脸被黑布遮着,看不见表情。但他的弩箭慢慢垂了下来。
官差。他冷笑,好。官差。
他收起弩箭,拨转马头。
沈青禾,府城的路你走得通。青石村的路你走不通。
三匹马调头,扬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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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班头把刀收回鞘里,手还在刀柄上握着:沈姑娘,韩孚的人盯上你了?
他们早就盯上了。沈青禾说,只是以前他们以为民女好欺负。
现在呢?
现在。沈青禾把窗帘掀开一条缝,官道上已经看不见冯彪的人影,他们发现民女不是一个人走路。民女身后有郑知州、有何县丞、有二十三户、有裴长渊。他们想动民女,得先掂量掂量。
刘班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他把腰刀往外侧挪了挪,方便随时拔出来。
马车继续往前走。没人说话。
过了很久,刘班头才开口:沈姑娘,你这敌人不少啊?
沈青禾说,但民女的盟友也不少。
她放下窗帘。车厢里很暗,只有车篷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光。
她的手慢慢松开。掌心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