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退意(1/2)
七月二十。午后。
消息像风一样刮遍了三个村。郑知州准了暗泉渠。三镇联防令官府认了。胡家的事官府要查。这是好消息,可沈青禾脸上没有喜色。她坐在仓库里,面前摊着合作社的社员名册。
名册上二十三个名字。她一个一个看过去。手指停在老周的名字上。老周,周德山,镇口人,入社两年,种四亩麦。去年收成最好,分了四两六钱银子。儿子周小禾,十六岁,在镇上王木匠铺子做学徒。
柳氏端着午饭进来。一碗糙米饭,一碟咸菜,半块豆腐。豆腐是早上新点的,还冒着热气。
「青禾,吃点。」
「嗯。」
沈青禾扒了一口饭。饭粒很硬,是陈米。她嚼了三下就咽下去,眼睛还在名册上。咸菜太咸,她喝了一口水。
「娘,老周叔家儿子,在镇上哪个铺子做工?」
「王木匠铺子吧。」柳氏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听翠花婶说的。那孩子手巧,学了半年就能打凳子了。怎么问起这个?」
沈青禾没回答。她把饭碗放下。
「民女去一趟镇口。」
她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裴长渊站在那儿。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
「胡家动了。」他说。
沈青禾站住。
「什么?」
「三个人。进了老周家。」
「什么时候?」
「半个时辰前。」
「穿什么衣裳?」
「青布短褐。普通百姓打扮。但走路的架势,是练过的。」
沈青禾把名册塞进袖袋。
「民女去看看。」
「我跟你去。」
「不用。」沈青禾说,「你留在村里,看仓库。尤其是酱缸。那几缸酱泥是半年的心血。胡家要是想毁民女的根本,酱缸比人好下手。」
裴长渊侧身让开。他没再说话。但他的目光跟着她,直到她走出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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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镇口的路上,沈青禾走得很快。官道上的土被太阳晒得发硬,踩上去咚咚响。路边田里,几个老汉正在弯腰除草。他们抬起头看她,目光里有好奇,也有担忧。消息传得快,郑知州来的事三个村都知道了。郑知州走的时候那番话,也被人嚼了好几遍。
「绞索。」有人低声说。沈青禾听见了,但没回头。
她想起郑知州临走时的眼神。那眼神不是在恐吓她,是在提醒她。提醒她这场棋局里,她只是一颗过河的小卒。卒子过了河,能横冲直撞,但也最容易被吃掉。
她攥紧袖袋里的名册。纸边被手心的汗浸得发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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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口。老周家。
三间土房,一个小院。院墙塌了一半,用树枝拦着。门开着,虚掩着,露出一条缝。缝里能看见院里的磨盘。
沈青禾走进去。门轴吱呀一声。老周坐在院里的磨盘上,弓着背。他婆娘靠在门框上,眼圈是红的,手里攥着一块围裙角。他儿子,一个瘦高少年,约莫十六,蹲在墙角,手里攥着一根草绳。草绳已经被他绞成了麻花状。
「周叔。」沈青禾叫了一声。声音不高,但院里的人都听见了。
老周抬起头。脸色灰扑扑的,像蒙了一层灶灰。嘴唇干裂,他舔了一下,没舔湿。
「青禾丫头,你咋来了?」
「民女听说,胡家的人来过了。」
老周婆娘抽了一下鼻子。少年把草绳攥得更紧了,指节发白。
「三个人。」老周说。他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铁锈味,「说是胡记粮行的伙计。可说话的口气不像伙计,像,」他顿了顿,「像衙门里的人。」
「他们说啥?」
「他们说,」老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有茧,有裂口,有洗不净的泥,「说要是我们还跟着合作社干,就把我儿子的工断了。王木匠铺子是胡家开的,随时能撵人。还说镇上的粮行、酱园、豆腐铺都是胡家的。断了工,就断了活路。」
沈青禾看向那少年。少年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咬着牙。
「我不怕。」少年说。声音发颤,但字咬得很硬,「爹,我不怕。我不信胡家能一手遮天。」
「你怕。」老周低声说。他的肩膀塌下去,像被什么压弯了,「爹也怕。」
他看着沈青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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