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通水（1/2）

七月十八。立秋后第二十一天。

天还没亮，青石村的人就起来了。

今天暗泉渠要试水。如果水能顺利通过沙土段，明天就能通到村口。

沈青禾站在暗渠口，看着民夫们打开暗渠口的石闸。石闸是一块活动的石板，用麻绳吊着。石板被缓缓提起，泉水涌出来的声音变大了。

水流进硬土段，再流进沙土段。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水在沙土段的竹筐里流动。竹筐缝里填了黏土，水没有渗出去。它沿着竹筐一路向前。

一丈。两丈。三丈。

沈青禾跟着水走。她的脚步很快，几乎是小跑。民夫们跟在她身后。

十丈。二十丈。五十丈。

水一直在竹筐里。没有漏。没有停。

到了沙土段尽头，水流进了一段还没铺竹筐的土沟。土沟是沙土，水一进去就渗了下去。

沈青禾喊。

民夫们立刻把暗渠口的石闸放下。水流变小，最后停在沙土段尽头。

沙土段通了。沈青禾说。她的声音有点哑，但很清楚，剩下的硬土沟明天铺完。明天申时正式通水。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人把帽子抛向空中。有人互相拍肩膀。一个镇口汉子激动得眼圈发红。他蹲下去，用手捧着竹筐里的水喝了一口。

甜的！他喊，是甜的！

沈青禾看着他，嘴角动了动。她没有笑，但她的眼神软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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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九。申时。

青石村全村的人都聚在村口。老榆树下，新碑旁边，站满了人。大人、孩子、老人都望着村口那条新挖的渠沟。

渠沟从北山方向延伸过来，在村口汇成一个石砌的水池。水池约一丈见方，深三尺。池底铺着青石。池边刻着三个字：青禾井。

赵里正站在水池边。他今天穿了那件深蓝色的长衫，和立碑那天一样。他的手里握着一根竹竿，竹竿一头绑着红布。

诸位。他的声音比立碑那天还高，今日暗泉渠通水。这是青石村、镇口、刘家湾三镇共同修成的第一条渠。从此三镇共饮一泉水。

他用竹竿指向暗渠方向。

开闸！

远处的民夫用杠杆撬开暗渠口的石闸。水流动的声音由远及近，像一条沉睡的龙醒了。

水流进硬土段，流进沙土段，流进最后一段衬石的暗渠，然后冲出渠口，落进青禾井。

水花溅起来，在阳光下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

人群中有人跪下。是一个老婆婆。她双手捧着脸，肩膀在抖。

接着又有几个人跪下。然后是十几个。几十个。

沈青禾没有跪。她站在人群前面，看着水流进池子。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手指在袖袋上攥紧了。

裴长渊站在她身后半步。他也没有跪。

通了。他说。

沈青禾说，但还没有到镇口、刘家湾。

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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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流了约一炷香时间，青禾井满了。

水清得能看见池底的青石。几条细小的水草随着水流摆动。

沈青禾走到池边。她蹲下去，用手捧起一捧水。水喝进嘴里，涩味淡了，有一股淡淡的甜。

这水能喝。她说。

村民们开始欢呼。孩子们跑到池边用手泼水。翠花婶抱着小孙子，让他把手指伸进水里。小孙子笑了，笑声清脆。

赵里正走到沈青禾身边。

沈丫头，这口井该叫你的名字。

沈青禾摇头，叫三镇井。

赵里正愣了一下。

三镇井。

沈青禾说，这水不是青石村一家的。是镇口、刘家湾、青石村三镇的。井叫三镇井，三镇的人都记得今天。

赵里正看着她，看了很久。

好。就叫三镇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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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官道那头传来马蹄声。

一匹黑马。马上的人穿一身藏青色绸衫，腰间挂着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字。

是胡坤。

胡坤勒马，停在人群外。他下马走进来。他的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像贴在脸皮上的。

沈姑娘。他拱了拱手，恭喜。暗泉渠通水，三镇之福。

沈青禾站起来。她的手还在滴水。

胡老爷，客气。

胡某今日来是赔罪的。胡坤说，前日犬子胡贵不懂事，断了沈姑娘的黄豆，又筑坝截水。胡某已经训斥过他。今日特来向沈姑娘、向三镇乡民赔个不是。

他说完，从袖袋里取出一张红帖。

这是胡记酱园的一点心意。五百两银子用于三镇修渠。另外胡某愿以市价向青石村订购酱泥一千斤。

人群中一阵骚动。

五百两。这可不是小数目。

沈青禾看着那张红帖。她没有接。

胡老爷，您这礼民女不敢收。

为何？

因为民女怕收了您的银子，这三镇井就不是三镇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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