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铺子砸了（2/2）

这个算不算原告的意思？

方敬接过纸。他对着油灯看了十息。

这是……

赵家长子赵守仁的手印。他用烟灰按的。沈青禾说，他当年是原告之一。他被杖二十，腿瘸了七年。他的手印可以去府城。

方敬的手指在纸角上停了一息。

沈姑娘，这手印没有印泥。府衙可能不认。

府衙不认，但巡按御史认。沈青禾说，御史要的是真相。烟灰手印比印泥更真。因为按手印的人没有印泥。没有印泥的人是穷苦人。穷苦人的状子，御史最爱看。

方敬看着她。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晃了一下。

沈姑娘，您这心思不像个种地的。

民女是种地的。沈青禾说，种地的人最知道怎么等。等雨、等苗、等收成。等御史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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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七月十一。府城东市。

沈青禾起得很早。她没有立刻回青石村，她去了钱氏粮行。

钱氏粮行在东市最大的一条街上。门口停着两辆马车，车上堆着麻袋。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姓钱。钱掌柜穿着一身靛蓝短袄，头发梳得极紧。

沈姑娘。钱掌柜开门见山，您的来意我猜到了。周氏粮行断了您的黄豆。您来问我卖不卖。

钱掌柜卖吗？

钱掌柜说，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您的酱泥在钱氏粮行寄卖。一斤酱泥钱氏抽一成。黄豆按市价卖您。不溢价。

沈青禾看着她。

钱掌柜跟胡家有仇。

不是仇。钱掌柜说，是生意。胡家三年前抢了钱氏一条漕运船。那船上有我爹的棺材。棺材没运到，我爹至今葬在府城郊外的义庄里。

她说这话时嘴角没有动。但眼睛里有东西是湿的。

沈青禾点头。

钱掌柜，民女答应您。酱泥寄卖，一成抽佣，但黄豆民女要签一个全年的契约。契约上写明，胡家断货时钱氏必须优先供应青石村。

钱掌柜伸出手。

沈姑娘，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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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禾离开钱氏粮行时，怀里多了一份契约。契约上盖着钱氏粮行的红章。她终于有了黄豆的来源。

但她没有立刻高兴。

她走到府城东门，孙三牵着驴在等她。

青禾姐，回村。

她骑上驴，但先绕一趟南市。

南市？

马记豆铺。沈青禾说，民女要再买一层保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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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市马记豆铺。掌柜姓马，是个矮胖的中年人。他的铺子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豆子：黄豆、黑豆、红豆、绿豆、芸豆。

沈青禾进去时，马掌柜正在数黄豆。他的手指在黄豆堆里翻飞，像鸡啄米。

马掌柜，民女要买黄豆。

买多少？

每月五百斤，全年六千。

马掌柜的手指停了。他抬头看她。

沈姑娘，您就是青石村那个做酱的？

胡家断了您的货，您来找我了？

马掌柜把手里的一把黄豆放回麻袋。黄豆落下，发出的声音。

沈姑娘，我可以卖您。但我要先尝尝您的酱泥。

沈青禾从包袱里取出那罐备用的酱泥。递给马掌柜。

马掌柜打开罐盖。他没有立刻尝。他先闻，闻了五息。然后用小指挑了一点放进嘴里。

他的脸变了。

这酱……他说，里面有五层。

府城只有冯记酱园的老酱才有四层。五层我没见过。

民女独有。

马掌柜把罐盖盖好。他看着沈青禾，看了十息。

沈姑娘，我每月卖您五百斤黄豆。但有一个条件：您每月给我一罐这种酱泥。一罐我转卖。利润您我四六分。您六。我四。

沈青禾摇头。

每月一罐太多。府城市场还没铺开。民女每月给您半罐。利润您三我七。

马掌柜笑了。

沈姑娘，您砍价比府城的婆娘还狠。

民女不是砍价。沈青禾说，民女是算成本。半罐酱泥在府城能卖二两银子。二两银子的三成是六百文。马掌柜卖五百斤黄豆赚五百文。加在一起您每月赚一千一百文。比您现在多赚三成。

马掌柜的笑停了一息。然后他伸出手。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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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禾回到青石村时已经是七月十一的黄昏。

村口青石碑下站着裴长渊。他身边放着一个大木盆。木盆里装满了水。水面上漂着一层黄豆。

裴，这是……

合作社二十八户今天送来的。裴长渊说，每户出一斗。二十八斗。凑了两千八百斤。

沈青禾跳下驴背。她走到木盆前，用手捞起一把黄豆。黄豆是湿的，还沾着泥土。但每一粒都饱满。

他们怎么肯？

李大牛跟他们说的。裴长渊说，他说青禾姐去府城找黄豆了。在她回来之前，咱们不能让她空手回来。

沈青禾的手指在黄豆上停了一息。

李大牛会说话。

他不会说话。裴长渊说，但他会算。他算出来没有您，他们明年多收的粮卖不出去。

沈青禾把黄豆放回木盆。

裴，明日廿年令立碑。

立碑的时候胡家一定会来。

我知道。

你站在碑旁边。

裴长渊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民女要让他们看见你。沈青禾说，让他们看见青石村有人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