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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带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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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六。辰时刚过一刻。

沈大柱换了一件干净褂子。褂子是柳氏昨晚洗的,晾在灶房门口烘了半宿,肩背上还有灶火的余温。他站在院子里,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先是背在身后,又放到身前,最后插进了袖筒里。

沈青禾从堂屋出来,背着布包。包里有假账本、一罐小酱、两张干饼。她把包在肩上颠了一下,比上次轻,没带青苗。

爹。走。

沈大柱应了一声。他跟在女儿身后,步子迈得小。走到村口老榆树下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的屋顶。青瓦上蹲着一只麻雀,歪着头看他们。

青禾。沈大柱说。县衙,什么样子。

灰墙黑瓦。门口两个石狮子。沈青禾说。跟镇上铺子差不多大。

我不是问这个。沈大柱的声音低了一截。我是问,里面的人。

沈青禾的脚步没有停。

里面的人,爹不用怕。女儿说一句话,爹点头就行。女儿不说的话,爹也别说。

沈大柱的喉结动了一下。

走了三里路,沈青禾在一棵柳树下停住。树下有一条浅渠,渠里的水混浊发黄,上游有人在翻地,泥沙冲下来了。她把水壶灌满,拧紧盖子,又走。

路两边的麦子已经黄了。麦穗沉甸甸地垂着头,穗尖上的芒刺在风里轻轻晃着。沈大柱走了一段,伸手掐了一根麦穗,放在掌心搓了两下。麦壳碎了,麦粒蹦出来,圆滚滚的,在掌心里跳了跳。

今年麦子好。他说。话说出口,他自己先怔了一瞬。声音在空旷的田间路上散开,被麦浪吞了。

沈青禾回头看了他一眼。沈大柱低着头,把手里的麦粒一粒一粒挑出来,挑了六粒,都是饱满的。他把麦粒放进嘴里,嚼了嚼。

他说。

嗯。今年雨水匀。

沈大柱把剩下的麦粒揣进袖袋里。袖袋鼓了一小块,六粒麦子顶在粗布上,像六个小疙瘩。沈青禾看见了,没问。她知道他揣着这六粒麦子是去干什么。不是给周德茂看。是给自己看。给自己壮胆。

沈大柱一路上没怎么说话。有时候他走到沈青禾前面,有时候落到后面。他的步子比平时快。沈青禾注意到,是那种心里有事的人走路的方式。不快不慢,但每一步踩下去都是整只脚掌落地,像踩在棉花上。

到了县城,日头正高。

县城的街道比镇上宽。两边的屋顶压着街面,瓦檐伸出来一截,给街面遮了半条影子。沈青禾带着沈大柱走过正街,拐进县衙后街。后街的老槐树还在,树冠比前次来又密了一层,新叶叠着旧叶,把日头筛成碎光。

裴长渊没在树下。

沈青禾扫了一眼街面。后街人不多,只有两个提菜篮子的妇人走过去,和一个蹲在墙根下搓麻绳的老头。没有皂衣差役。

裴大哥今天不来?

沈青禾没答。她从袖袋里取出炭条,在槐树根旁的青石板上画了一道竖线。竖线歪歪扭扭的,但裴长渊能认出来。这是她跟他的暗号,竖线代表我在县衙里。

爹。走吧。

县衙门口还是那两个衙役。这次没打瞌睡。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坐着的那人在用草茎剔牙。看见沈青禾走过来,站着的那个抬了抬下巴。

又来了。带账本了?

带了。沈青禾拍了拍布包。

衙役侧身让路。沈青禾跨过门槛时,听见身后沈大柱的鞋底在石板上蹭了一下。他犹豫了一瞬,然后跟着进来了。

签押房的门开着。周德茂坐在太师椅上,桌上摊着一摞文书。他今天换了件深蓝色官袍,领口比上次挺括些。钱穆之站在他旁边。瘦长脸,左眼角有痣,左手缩在袖子里。沈青禾的目光在他袖口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沈姑娘。准时。周德茂笑了一下。法令纹照旧挤出来。

民女不敢迟到。

这位是——

民女的爹。沈大柱。沈青禾侧了侧身,把沈大柱让到前面。

沈大柱往前跨了半步。他的背是直的,但沈青禾看得见,他的肩胛骨在褂子底下绷得像两块石头。

草民沈大柱。沈大柱说。声音不大,但没颤。

周德茂看了他一眼。目光从脸扫到脚,又扫回来。然后他收回目光,转向沈青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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