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大伯父的锄头(1/2)
二月二十一。春耕第二天夜里。
沈青禾睡得浅,因为她睡前喝了一碗浓茶,是柳氏给她泡的,说是怕她累。累,她不怕,她怕夜里出事,她对危险有一种农科人特有的敏感——数据波动、温度异常、人心浮动,都是信号。
信号来了。
寅时刚过,院子里的狗叫了一声。一声,短,不是见着熟人,是惊了。沈青禾的眼睁开了,她没动。动,会发出声音。她先听默默听着。狗的爪子在地上刨了两下,停了。不对,狗不会无缘无故停。停了,说明它被人制住了。要么是熟人,要么是有人扔了东西,她猜是石头。石头,砸在狗身边的地上,狗吓住了。
她轻轻坐起来,床板发出的一声,她停了。听了听有,没有别的声音。没有,她下床,脚伸进鞋里。鞋,是旧的,鞋底磨薄了,踩在地上没声。她无声地走到窗边,窗纸破了一个洞,她凑上去看。月光把院子照得发白,院墙根下有一个人影,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村里人的身形。身形,宽肩、短腿、走路外八字,是大伯父沈大宝。
他来做什么?
沈青禾没喊。喊,会惊动全家,柳氏会怕,青谷会咳,青山会冲动。这样不好。她一个人出去,她从门后抄起一根扁担,是挑豆腐担子的。扁担是硬木,打人疼,她不想用。拿着扁担是威慑。她轻轻拉开门栓,发出一声,院墙根下的人影不动了。他知道她醒了,但他没跑。跑,不是他的风格。他蠢,但横,他转过身,月光照在他脸上。脸上带着酒气,隔了三丈远她都闻见了。她本能地皱了皱眉。
大伯父,她的声音不高,夜里来我家院子,有事?
沈大宝没说话,他往前走了两步,手里提着一把新的锄头,柄上还有桐油味,刺鼻。沈青禾握紧扁担,她说:爹的地在西头,你走错了。
走错了?沈大宝的声音哑,是酒和怒混在一起。他说:沈青禾,你白天挺威风啊,把我媳妇吓得光着脚跑回家,哭到现在。现在,老子来给你长长记性。
长记性,沈青禾把扁担横在身前,用锄头?
用锄头怎么?沈大宝举起锄头。举,月光在锄刃上闪了一下,冷,沈青禾没退。退,他会得寸进尺。她说:大伯父,你这一锄头下去,我明天报官。报官,你至少三年出不来。出来,你儿子别想娶媳妇。
你报,沈大宝往前又走了一步,你报了官,你爹那五十两的事,全村都知道,你爹也没脸。
我爹已经没脸了。沈青禾的声音平,像在说天气。她说:二十年前,他的脸就被你踩没了,他今天才站出来,就不怕再多丢一次。
沈大宝的锄头在半空停了,停了约两息。两息后,他的眼神变了,从狠变成阴。他说:你这丫头,跟你爹不一样,你像你娘。你娘,当年也是嘴硬,嫁过来三年没生儿子,她怎么过的,你知道吗?
我知道。沈青禾往前走了一步,扁担碰到他的锄头柄,她用力一顶,沈大宝往后退了半步。她说:我娘怎么过的,我以后让她怎么补回来。补,不是现在。现在,你放下锄头,走出这个院子。
我要是不走呢?
不走,沈青禾的声音低下去,不是怕,是最后的警告。她说:我就让全村人都看看,沈大宝半夜提着锄头闯弟弟家的门。看看你以后在青石村还怎么过。
沈大宝的脸抽了一下,他在权衡,他喝了酒,但没醉到不怕。他怕坏了名声。名声,比银子重要。至少在青石村是这样,他把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顿,泥土溅起来,他说:沈青禾,你别得意,春耕这才开始。后面有你哭的。
我等着。她说。
沈大宝转身走了,脚步很重,像要把地踩裂。沈青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她没追。追,没用。她把扁担靠回门后,她发现手心有汗,不是怕,是肾上腺素。她前世在实验室被导师压迫时也这样。她深呼吸,吸气,冷。冷令她清醒。她把院门闩好,回到屋里。屋里,柳氏站在堂屋门口,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是她裁布的。她说:禾儿,他走了?
走了。沈青禾把柳氏手里的剪刀拿下来。她说:娘,以后夜里听见动静,你别出来。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柳氏的声音发颤,但她的手是稳的。沈青禾握着她的手。她说:娘,你现在出来,就是帮我。你站在这儿,他就知道这家不是一个人。
柳氏没说话,她把女儿拉进怀里。沈青禾闻到柳氏身上的皂角味。淡淡的,是家的味道。道,她说:娘,没事。
没事,柳氏重复,她的下巴抵在沈青禾的头顶。她说:你大伯父,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知道。沈青禾从柳氏怀里出来。她说:所以我们要比他快,明天我去找赵里正。里正,该给他上点规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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