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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李大牛的决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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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五十五文,比做短工一个月的到手三百到四百文少。

但做短工不是每天都有活,没活的日子没有工钱也没有饭。她给的条件是固定的,每天都有活做,每天都有饭吃。固定意味着稳定,稳定意味着不用每天去找活,不用每天担心今天有没有饭。

还有一个他没算进去的东西:三个月以后另行商量。另行商量意味着有上升空间,上升空间是他做短工从来没有的东西。做短工的上升空间是零,今天十五文,明天十五文,后天十五文,一直到死。

三个月,三个月以后怎么商量?

看你三个月的表现。活做得好、效率高、态度稳,我给你加工钱,或者讨论其他合作方式。活做得不好,三个月到了就结束,你回去做短工,我不亏你也不亏。

李大牛站在院子里,浓眉毛挤着,脑子里在算,算的方式不是精细的核算,是粗略的比较:做短工 vs 跟沈青禾做工。做短工的收入不稳定但有短期优势(一天十五文),跟沈青禾做工的收入短期偏低但有长期上升空间。

他做了一个决定。

声音不大,但稳,和青谷说话的稳很像,不是声音大才稳的,是声音小但底气足的稳。像是他说的时候,这句话不是从嘴里出来的,是从脚底出来的,脚踩在地上,力从脚往上传,传到嘴,嘴说,行的分量不是嘴给的,是脚给的。

沈青禾点头。

她从灶台上拿了一块木板,上次给青谷写字用的那块旧杉木板,面上有刀痕但够写字。她用木炭在板上写了两行字:

员工① 李大牛

月工资十五文+三餐

这两个字她前世知道,是现代人力资源体系里的基础概念。在古代没有这个词,但有类似的意思:雇工、长工、帮工。她用了,不是因为这个词在这个时代存在,是因为这个词在她脑子里存在,她写出来的时候没有刻意选择,是自然而然写出来的。

这个词写在木板上的样子,木炭痕迹粗黑,笔画不太整齐,但每一个字的结构是对的。旁边是李大牛的名字和工资数,字迹和账簿上的一样,有一种理科生特有的工整,间距不完全一样但大致均匀。

李大牛看着木板上的字,他识字不多,但和这两个数字他认识。他看着月工资十五文+三餐这一行,嘴角往下移了一毫米,不是不满意,是在把这一行字和脑子里的核算结果对照,对照完了以后嘴角回到了原位。

明天开始?他问。

明天开始。早上六点到,帮我把豆腐担子装好。赶集的时候你挑担子,我在后面跟着卖。回来以后帮我翻地,荒地要翻一尺深,你力气够。

一尺深,翻半亩地要两天。李大牛的语气变了,不是谈条件的语气了,是干活的人讨论工作细节的语气。他的浓眉毛不再挤了,松开了,像是思考阶段结束了,现在进入执行阶段。

两天够了。翻地的时候我告诉你怎么翻,不是随便翻,是有方向的:从南往北翻,把底层的红土翻上来,表面铺堆肥。翻的方向和铺肥的顺序影响第二季的收成。

李大牛点头,他的点头方式和裴长渊不同:裴长渊的点头幅度小,下巴往下移半寸;李大牛的点头幅度大,下巴往下移了两寸,像是他的头的重量比裴长渊的大,点头的时候惯性也大。

他转身走了,走的步伐比来的时候快了。来的时候是的步伐:慢,每一步之间有犹豫的间隔。走的时候是的步伐:快,每一步之间没有犹豫的间隔,像是脚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了。

沈青禾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村路上。

她把木板放在灶台旁边,木板的面上还有上次给青谷写字留下的痕迹,旧字没有擦掉,新字写在旧字的旁边,像是两层历史叠在同一块木板上:一层是弟弟识字的起点,一层是第一个员工入职的记录。

李大牛走了以后,她回到屋里翻开账簿,在今天的日期

员工① 李大牛,月工资十五文+三餐。入职日期:十一月廿三。

写完以后她停了一下,又在

三个月观察期。观察重点:①干活效率 ②态度稳定性 ③与人沟通方式 ④是否会被大伯父拉拢。

第四条是她加了以后才想到的,大伯父沈大宝在村里有人脉,李大牛是村里人,他们之间有可能被串联。如果李大牛被大伯父拉拢了,他就不是员工了,是大伯父放进她生意里的钉子。

这个可能性她要防。

防的方式不是不信任,不信任会让人走。防的方式是观察,观察三个月,看他和大伯父之间有没有异常接触。有异常就提前处理,没有异常就正常合作。

她把账簿合上,搁在枕头底下。

窗外,风比昨天冷了一点,冷空气从北边压下来,带着山上的松脂味和霜面上的碎冰声。院子里的新灶烟囱冒着一缕白烟,柳氏在灶上蒸豆渣,蒸的蒸汽从烟囱口飘出来,在冷空气里凝成了白色的细雾,像是灶在呼吸。

明天开始,豆腐坊有了第一个员工。

半亩荒地开始翻。

赵里正明天来看试验田。

三条线同时往前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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