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大伯母的眼睛(2/2)
在梦里学的,沈青禾站起来,王叔能做吗?
他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三天后,你来拿。
王木匠是个说话算话的人。三天后,新磨盘做出来了。不是青石盘,是密密麻麻的硬木片用榫头镶嵌成盘面,压得紧实,推杆是长铁杉杆,按沈青禾画的图做的——横把手,曲柄,人从侧面发力,确实省力很多。
沈青禾试了一下,一个人推得动,推三圈不喘。比旧的青石磨快了将近三倍。
她把磨盘搬回去的那天下午,柳氏从屋里出来,看着女儿一个人在院子里推磨,豆浆淌得哗哗的,比原来快了几倍。
柳氏没去帮忙,只是站在屋檐下看,看了一会儿,转身进屋了。
沈青禾没看见的是——院墙外头,隔着一道土墙的缝,大伯母刘氏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她看的是那盘新磨,看的是那个推杆,看的是豆浆淌出来的速度。
然后她走了。
青石镇的作坊街上,沈大宝正在酒馆里赊了半斤酒,喝了一口,烫的,放下,朝外面吐了口唾沫。酒馆老板过来收钱,他说先赊着,下回。老板没说什么,在墙上又给他记了一笔——那记号的叉号已经有四五个了,连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刘氏找过来的时候,他正在嚼剩下半粒花生米。
别喝了,刘氏说,回去说。
她压着嗓子把新磨盘的事说了一遍。
沈大宝把酒盅放下,她找王木匠做的?
不光做,还改了个推杆,一个人能推两个人的力气。
沈大宝的脸在酒馆的昏暗里沉下来。他又端起酒盅喝了一口,然后重重搁在桌上,站起来,把板凳踢回去。
回去找娘。
刘氏拽了他一把,急什么,先让她做几天——她做得越多,回头公账就越不好说。
两人沿着巷子往回走,沈大宝走在前面,脚步比来的时候重,踩在冻土路上,每一步都带着肉掌砸地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