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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越发复杂》(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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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混进坊市的人流里,脚步不快不慢,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寻常赶集的。他沿着南缘巷子往东走,经过卖陶器的摊子、卖草鞋的棚子,在一家茶摊前停了一下,借着弯腰系鞋带的动作回头扫了一眼。巷口没有人追出来,但他注意到茶摊斜对面那个卖糖画的老头一直在看他。老头手里捏着一根竹签,糖稀滴在石板上凝成一只兔子的形状,眼睛却始终没离开过他这边。

林凡直起身继续往前走,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这条巷子两边都是土坯墙,墙头上搭着破瓦,日光从瓦缝里漏下来,在脚下碎成一片一片。他走了十几步,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跟上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他脚步的间隔里,像是刻意保持着距离。他加快步伐,后面的脚步也加快;他放慢,后面的也慢下来……

林凡没有回头。他把手伸进衣襟里摸到白布包的结,确认还牢靠,然后猛地在下一个巷口往右一拐,同时侧身贴到了拐角的墙面上。后面的人跟得太紧,拐弯时来不及收脚,半个身子探了出来,是茶摊对面那个卖糖画的老头,手里还攥着那根竹签,签尖上凝着一小块冷掉的糖。

“别动手。”老头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跟他卖糖画时那种吆喝的腔调完全两回事,“我是周远的人。”

林凡盯着他,没有放松。老头的左手慢慢伸进怀里,摸出一枚铜钱,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递过来。铜钱背面朝上,边缘光滑,方孔内壁上隐约有一个极小的刻痕。林凡接过来凑近看了一眼,内壁上刻的是半个“北”字,起笔方式和周远留在井台铜钱上的一模一样。

“周远让你来的?”林凡问。

“周远三天前就进铁场了。”老头把竹签上的糖块掰下来塞进嘴里嚼着,“他走之前让我在镇北盯着你,说如果你动了碗里的东西,就让我把一句话带给你。话是‘四个人到了铁场,活着回来的只有一个。’”

林凡攥着铜钱的手紧了紧。四个人到了铁场,十三个铜皮条里有四根越过山梁进入野地,其中两根走到铁场界标。周远说的四个人跟他推出来的数字对不上,周远说的是活着到铁场的只有一个人,其余三个都死在半路上。

“谁活着回来的?”林凡问。

老头嚼完糖,把竹签往墙缝里一插。“吴满囤。”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吴满囤是唯一一个走完第三趟活着回来的人。他回来之后躲在右卫营军器作坊里做铁芯铜壳,做了半年,然后被人用铁丝勒死在泥河渡口。”

吴满囤活着回来过,吴满囤是十三个人里唯一一个从铁场活着回来的人。林凡想到那根被折过的铜皮条,凸点最密集的那一段,折痕正好在铁场界标的位置。吴满囤把铜皮条折起来藏在身上带了回来了……

“那碗水里的东西,”老头继续说,“是吴满囤从铁场带回来的。他回来之后把东西分成两份,一份封在蜡粒里泡在水里藏起来,另一份装进铁芯铜壳运回右卫营。他死之前把藏东西的地方告诉了余三。”

“余三在哪?”

老头沉默了一下,把手里那枚铜钱收回去揣好。“余三今天早上给你送完东西之后就去了泥河渡口。他说船底的东西被人拿走了,其实不是被人拿走,是他自己拿走了。他要把那些东西送到铁场去。”

林凡心里一沉。余三带着东西去了铁场,周远也在铁场,而吴满囤死在了泥河渡口,被人用铁丝勒死的。这三件事串在一起,指向同一个方向:铁场。

“谁杀了吴满囤?”林凡问。

老头没有回答,而是往巷子深处看了一眼。林凡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见巷子尽头站着一个人,矮壮身形,靛蓝色粗布短衫,手里拎着一只竹篮子,跟今天早上放在他门槛边的那只一模一样。那人站在巷子尽头的阴影里,看不清脸,但林凡认出了那个身形,是余三。而老头说余三去了泥河渡口,把船底的东西拿走了,要送到铁场去。

“余三在那。”林凡说。

老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忽然变了。“那不是余三。”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林凡之前没听过的紧张,“那是穿余三衣服的人。余三今天早上出门之后就没回来。”

巷子尽头那个人影动了一下,从阴影里往前走了一步。靛蓝短衫,拿着竹篮子,身形矮壮,但走路的姿势不对。余三走路重心偏左,左脚落地比右脚重,这个人的步子左右均匀,每一步都踩得极稳。而且这个人手里拎的竹篮子,篮子的提梁是歪的,余三那只篮子的提梁上周刚换过,用的是新竹篾,颜色偏青,这只篮子的提梁颜色发黄,是旧篾。

那个人在巷子中间停了下来,把竹篮子放在地上,然后从篮子里抽出一件东西。阳光从墙头照下来,落在那个东西上,是一根铜皮条,比林凡手里的都长,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凸点,少说有七八十个。那人把铜皮条举起来对着光转了一圈,然后用拇指在铜皮条中间某个位置按了一下。铜皮条发出一声极轻的“咔”,从中间折了一下,分成两截。那人把短的那截扔在地上,拿着长的那截转身走进了巷子更深处的阴影里,消失不见了。

林凡追上去两步,被老头一把拽住胳膊。“别追。”老头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手上的力道很大,“那根铜皮条上八十三个凸点,是铁场界标往北再走二十里的路程。吴满囤回来之后从来没提过铁场北边还有东西。那个人故意折给你看的。”

林凡低下头,仔细看着地上那截被扔掉的铜皮条。之后,他蹲下捡起来,铜皮条断口整齐,像是用利器切割过。断面上有一层极薄的银灰色涂层,跟他从蜡粒里剖出来的薄片一模一样。他把断口凑近鼻子闻了一下,有淡淡的铁腥气和一丝极细微的焦糊味,像是涂层在折断之前被高温烧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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