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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一滴眼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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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踩在雪上,咯吱咯吱的。那个人没有回头,也没有动。

林凡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是辛。

他闭着眼睛,脸色灰白,嘴唇冻得发紫。睫毛上结了冰碴,眉毛上落满了霜。身上那件破烂的袍子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湿透了的布料贴在身上,硬得像铁。

林凡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很微弱,但还活着。

他把辛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辛的身体冰凉,像一截刚从雪里挖出来的木头。林凡把他搂紧,解开自己的衣襟,把他包进去。

银狼凑过来,卧在辛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从林子里吹来的风。

雪还在下。

林凡抱着辛,坐在那张空了一千年的石阶上。他把那滴泪握在手心里,贴在辛的后背上。

温的。

那滴泪在发烫。温温热热的,像一个小火炉,慢慢把热气渡进辛冰凉的脊背。

不知过了多久,辛动了一下。

林凡低头看他。

辛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空洞了一瞬,然后慢慢聚焦,落在林凡脸上。

他盯着林凡,盯着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摸了摸林凡的脸。

“真的。”他说。

声音哑得像两块石头摩擦。

“真的回来了。”他又说了一遍。

林凡点点头。

辛望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落在雪上的一片枯叶。但林凡看见他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我以为……”辛顿了顿,没说完。

林凡也没问。

他们就这样坐着,一个抱着一个,一个靠着一个。雪落在他们身上,落在银狼身上,落在朽烂的木屋上,落在空了一千年的石阶上。

很久。

久到天色暗下来,久到雪停了,久到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灰蓝色的天。

辛动了动,想坐起来。

林凡扶着他。

辛靠在他身上,望着远处那座雪山。他望着很久,忽然问了一句话。

“她呢?”

林凡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说,“她没出来。”

辛没再问。

他只是望着那座雪山,望着望着,眼眶又红了。

林凡把手里那滴泪举到他面前。

辛低头看。

“这是什么?”

“眼泪。”林凡道,“我爹的。”

辛怔住。

“他死的时候落在我脸上的。”林凡说,“我一直不知道。刚才有人告诉我,我才知道。”

“谁?”

“门后面那个。”

辛望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但林凡没有说下去。他不知道怎么解释那双眼睛,那些画面,那句“我是你”。他自己都还没弄明白。

他只是把那滴泪握紧,收进怀里。

“走吧。”他说,“下山。”

辛点点头。

他们站起来。辛晃了晃,扶住林凡的肩膀,银狼也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雪,往山下走。

下山的路比上山难。

雪化了又冻,冻了又化,踩上去又滑又硬。辛走几步就要歇一歇,脸色白得像纸。林凡架着他,一步一步往前挪。银狼走在前面,用爪子探路。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林凡听见了声音。

很远。从山脚下传来的。

喊叫声,惨叫声,兵器的碰撞声……

他站住,侧耳听。

辛也听见了。他抬起头,脸色变了。

“是她。”他说。

林凡没问是谁。他知道。

他把辛扶到一块石头旁坐下,往山脚下跑。银狼跟在他身侧,一人一狼在雪地里飞奔。

山脚下是一片开阔地,枯死的灌木丛东一簇西一簇。此刻那片开阔地上挤满了人——黑衣的,灰衣的,拿着刀的,举着剑的。有人在厮杀,有人在惨叫,有人倒在血泊里抽搐。

战圈中央,站着那个女人。

她浑身是血,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手里握着一柄断剑,剑尖抵在地上,撑着自己的身体。周围倒着七八具尸体,都是黑衣的。但还有更多黑衣人围着她,一层又一层,水泄不通。

黑衣人的服色林凡认得。

元真的手下。

那些围猎银狼的人。

林凡站在林子边缘,望着这一切。

有人看见他了。

一个黑衣人从侧面冲过来,举刀就砍。银狼扑上去,一口咬断他的脖子。

但更多人听见了动静,转过头来。

“还有一个!”有人喊,“宰了他!”

林凡没有动。

他只是望着那个女人。

女人也望着他。

隔着几十丈的距离,隔着厮杀的人群,隔着飞溅的血和漫天的雪,他们对视了一瞬。

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和辛的一模一样。很轻,很淡,像落在雪上的一片枯叶。

然后她举起那柄断剑,往自己脖子上抹。

林凡动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穿过那几十丈距离的。他只记得身边有风声,有喊叫声,有银狼的咆哮声。他只记得自己的腿在狂奔,自己的手在伸出去,自己的嘴在喊什么。

他抓住了她的手。

断剑停在她喉咙前半寸。

她望着他,眼睛瞪得很大。

“你干什么?”她问。

林凡没有回答。

他把她拉到自己身后,面对着那几十个黑衣人。

银狼蹲在他脚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黑衣人围上来,刀剑指着他们。

“让开。”领头那个说,“这是我们和她的事。”

林凡没动。

“让开。”那人又说了一遍,“你还能活。”

林凡还是没动。

他站在那里,望着那些人,望着那些刀,望着那些杀过银狼、杀过辛、杀过不知道多少人的面孔。

他想起自己这一辈子。

饿肚子的时候,挨骂的时候,蜷在墙角听野狗叫的时候。那些不知道为什么要活着但还活着的一天又一天。

他想起那个山洞,银狼的眼睛。

他想起那座雪山,辛的手。

他想起那扇门,那双淡金色的眼睛。

他想起那滴泪。

温的,在他怀里,还在发着烫。

“我不让。”他说。

领头那人冷笑一声,挥了挥手。

黑衣人涌上来。

林凡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只记得眼前全是刀光,全是人影,全是飞溅的血。他只知道往前冲,往前挡,往前扑。银狼在他身边撕咬,断肢和头颅在空中飞。那个女人在他身后,用那柄断剑刺穿一个又一个扑上来的黑衣人。

他们杀了很多。

但也受了很重的伤。

林凡的肩膀被砍了一刀,深可见骨。银狼的后腿被削去一块肉,跑起来一瘸一拐。那个女人断剑折了,用赤手空拳在打。

但黑衣人还是很多。

多得像杀不完。

林凡又挨了一刀,这一刀在腰上。他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

银狼扑过来,挡在他身前,替他挡住了刀。

刀砍在银狼背上,血溅了林凡一脸。

林凡抬起头,望着那些刀,那些人,那些杀不完的黑色浪潮。

他忽然想起那滴泪。

他从怀里掏出那滴泪,握在手心。

温的,还是温的。

他攥紧它,往地上狠狠一砸。

世界静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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