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失控的错觉（2/2）
七岁那年，她被选为北境冰神的传人。作为整个部落最有天赋、最被看好的人，少女一时间风光无限。
族人为她高歌，父母为她骄傲。
但冰系术法最忌讳的就是心软。冰要够冷，够硬，才能在战场上杀人。
冰瑶挥出冰刃的时候，总是偏半寸；冻住敌人的时候，总留一口气。她赢下的每一场比试，对手都活着走下了场。
族中长老说，冰神不需要一个胆小如鼠的传人。
十五岁那年，她被族人赶出部落，一个人去了南疆边境。背井离乡，一路奔波，她从高贵的冰神传人，变成了街边挨饿的乞丐。
那年，她遇见了一个少年。少年教她用火烤鱼，笑着对她说：“你明明这么温暖，为什么要把自己冻起来？”
冰瑶没有回答。
后来少年被北境的冰箭射穿胸口的时候，她没能救他。
冰瑶跪在雪地里，双手发疯地施放冰系术法想冻住他的伤口，可血是热的，冰是冷的，两者相触，血融化了冰，冰凝住了血，最后什么都留不住。
她抱着他，流下了人生中的第一滴眼泪。
眼泪掉下来的时候，还没落到少年的脸上，就在半空冻成了冰珠。叮叮当当地落了一地。
少年最后笑了一下，抬手碰了碰她的脸。
“不要再哭了哦，你的眼泪好冷，都冰到我啦。”
那是他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后来，冰瑶回了北境，再不提南疆。
只是从那以后，北境的雪好像下得比以前更大了，血也流得比以前更多了。
那个曾经连俘虏都舍不得杀的少女，最终成了冰神传人中，无人能及的一代。
程初序看完，有些唏嘘的感慨。
“冰遥”这个角色设定写得很好。表面冷淡，其实心里藏着很多没有说出口的温柔。
她有两句很简单的台词。
一句是：“水火怎能相容？”
另一句是：“自他死后，无人再配活着。”
程初序看着看着，脑子里浮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觉得冰瑶有点像一个她前不久刚见过的人。
外卖到了。
贝柚端着外卖凑过来，看了一眼程初序的屏幕：“你想投这个？”
“没有，”程初序把文档关掉，“这是产品部的工作，不在我的工作范畴之内。”
“是吗？我听说这个不是面向全国收稿吗。难道织梦科技的内部员工不能投吗？”
“也不是不能......”程初序把外卖盒子拆开，筷子掰开，低头夹了一口菜塞进嘴里，含糊地补了一句，“就是不想跟那么多人去争。”
贝柚在她对面坐下来，把自己的那份外卖也拆开：“你又不是没实力。哈哈哈，二十万呢。要是中了就可以直接提车了~”
“而且你不是挺喜欢那个角色的吗？”贝柚拿筷子点了点她的手机屏幕，“我看你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了。”
程初序低头扒饭：“贝柚，我有车。”
贝柚：“......什么？！”
车是原主的，几万块钱的小电车。程初序上辈子没驾照，一直没敢开。
贝柚扶额：“你可真是，和你男朋友一样深藏不露啊。”
程初序笑了笑：“我哪有。”
她嚼着饭，目光落在黑掉的屏幕上，隐隐约约映出自己的脸。
灰蓝色的短发，微微下垂的眼尾，心脏位置有一小团红色的光。
贝柚见她还在走神，又问了一句：“真不去试试？”
“再说吧。”程初序说。
下午开会时，程初序脑海里那个人物轮廓一点点变得清晰。
有些人天生就是画画的料子。就比如程初序，不用苦思冥想，不用翻参考图，仅仅几行文字落在眼前，那些画面就会自动在她脑子里长出来。
旁人需要反复打磨、苦苦构思的内容，于她而言，不过是灵光一闪的具象化。
散会后回到工位，程初序鬼使神差新建了画布。
没有预设太多想法，只是跟着脑海里那道朦胧的影子，一笔一笔慢慢勾勒。
她画了一个短发女性角色，不是时榕那种一刀切的冷硬，也不像贝柚偶尔烫成卷发的柔软。
头发是灰蓝色，长度落至耳下，发尾带着浅浅的弧度，仿佛被风吹乱后便再没有刻意打理。
眼型纤细，眼尾轻轻下垂，看着毫无攻击性，可瞳孔深处藏着一缕淡淡的冷光。
服饰选了一件宽松深色外套，领口敞着，半露锁骨；袖口卷到小臂，腕间坠着一条细银链。
整体画风并不繁复，线条干净，色调沉冷。像一颗沉在深水里的石头，安静却有重量。
只有一处例外。
心脏的位置，程初序在那片灰蓝的正中央，画了一小团红色的光。
像一粒烧着的炭火，被层层叠叠的冷色包裹着，并不张扬。可只要一眼看见，便再也无法移开目光。
画完之后，程初序盯着看了一会儿，审了下稿。
她觉得还行，就顺手存了图。
然后她打开投稿邮箱，把文件附上，名字那一栏填了“程竹子”，联系方式留了自己的手机号，点了发送。
做完这些她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
周五下午，产品部把初筛后的稿子汇总到了裴则远的桌上。
总共留了一百份，分成两部分。前二十份是初筛选出来的，另外八十份是候选。每一份都附了设计稿和作者信息。
基本上前二十份的作者都是网络上拥有极大粉丝量的知名画师，或者名牌大学毕业的艺术系学生。
裴则远翻得很快，前十几份他基本只看了几秒就翻过去了。太满，太亮，太想让角色看起来“好看”了，从而忽视了别的。
裴则远有些失望。
他设立这个活动，第一是想增加玩家互动，第二也确实是对设计部交上来的几版方案不满意。
他是个完美主义者，也正是凭着这种对细节的执着，《云墟》这款游戏才能广受好评。
对他来说，不够好，就是不合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