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两兄弟(2/2)
冰刃依然靠墙站着,没有表情。
但他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柳飘飘和他对视了三秒。
然后她移开视线,低头喝咖啡。
咖啡有点凉了。
但她没注意。
——
中午。
三人走出节点,回到定居点。
码头上,那个因纽特老人还在缝皮划艇。
柳飘飘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老人头也没抬:“回来了?”
“嗯。”
“见完了?”
“见完了。”
老人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浑浊但锐利,从她脸上移到她身后站着的兄弟俩身上,又移回来。
“知道他俩是兄弟了?”
柳飘飘点点头。
老人也点点头,继续低头缝皮划艇。
“那俩小子,”他说,“从小没爹没妈,跟着外公长大的。外公死后,就剩他们俩。”
柳飘飘愣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身后。
冰刃和冰河站在不远处,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她听不清内容。
但她看见冰刃的侧脸——依然平静,没有表情。
柳飘飘转回去,看着老人。
“他们外公……是您发小?”
老人点点头。
“您看着他们长大的?”
老人又点点头。
柳飘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他们……过得不容易吧?”
老人缝皮划艇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着她。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不容易。”他说,“但熬过来了。”
柳飘飘没说话。
老人低下头,继续缝。
“他俩不一样。”他说,“大的那个,什么都往心里装。小的那个——什么都往身上扛。”
柳飘飘听着。
“你见着大的那个了?”
“见了。”
“觉得他怎么样?”
柳飘飘想了想。
“精。”她说,“笑面虎。不好对付。”
老人点点头,嘴角似乎有了一点弧度。
“小的那个呢?”
柳飘飘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开口:
“……闷葫芦。嘴比蚌壳还紧。但心里什么都有。”
老人抬起头,看着她。
那目光,忽然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像是——审视。
又像是——确认。
柳飘飘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
“怎么了?”
老人没说话。
他低下头,继续缝皮划艇。
但嘴角那点弧度,明显更深了。
——
傍晚。
柳飘飘坐在码头边的木桩上,啃着鳕鱼干。
冰刃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
柳飘飘没抬头,把鳕鱼干往他那边递了递。
冰刃接过去,咬了一口。
沉默。
海风把两人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柳飘飘忽然开口:
“你哥说,你申请了三次。”
冰刃的动作顿了一下。
“……嗯。”
“第一次为什么被驳回?”
冰刃没有回答。
柳飘飘转头看着他。
冰刃看着海面。
“第一次,”他说,“时机不对。”
“第二次呢?”
“第二次——你还在骂他。”
柳飘飘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所以第三次,是因为我不骂他了?”
冰刃没有回答。
但柳飘飘看见,他的耳朵,又红了。
她收回视线,继续啃鳕鱼干。
过了很久。
她忽然说:
“冰刃。”
“……嗯。”
“你外公的发小——就是那个大爷——刚才跟我说,你和你哥从小没爹没妈。”
冰刃沉默。
“他还说,你哥什么都往心里装,你什么都往身上扛。”
冰刃依然沉默。
柳飘飘转头看着他。
夕阳最后一缕光落在他脸上,把他一贯冷淡的轮廓染成暖橙色。
“他说得对吗?”
冰刃沉默了很久。
久到柳飘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
“……对。”
柳飘飘没说话。
她转回去,继续看着海面。
过了很久。
她忽然伸手,把手里剩下的半条鳕鱼干,塞进他手里。
“多吃点。”她说,“扛东西费体力。”
冰刃低头看着手里那半条鱼干。
又看了看她。
柳飘飘没看他。
但她的耳朵尖,在那件毛茸茸的斗篷衬托下,红得格外明显。
——
夜里。
柳飘飘裹着驯鹿皮,坐在窗边。
窗外是格陵兰永恒的极夜前最后一抹暮色。
她从空间里摸出那只木雕海雀。
黑曜石的眼睛在灯光下微微闪光。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它放回去,又摸出那根骨针。
借着窗外的微光,开始练习缝皮划艇的针法。
第一针,歪了。
第二针,还是歪。
第三针——
她想起老人白天说的那些话。
“从小没爹没妈。”
“跟着外公长大的。”
“什么都往心里装。”
“什么都往身上扛。”
她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缝。
第四针,稍微直了一点。
第五针。
第六针。
——
隔壁房间。
冰刃坐在床边,没有开灯。
腰包里那只皂石海豹,被他握在手心里。
圆滚滚的。
暖的。
他想起白天——
她站在节点里,看着他哥。
她问:“你信任我?”
他哥回答:“不是我信任你。是他信任你。”
她转头看向他。
那目光。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皂石海豹。
窗外,格陵兰的极夜缓缓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