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2/2)
许峥心里没底,搞不清忠县这地界的水沟里,游的是本地青虾还是外来户罗氏沼虾。
但不管啥品种,只要进了他那小空间,一个月准保熟透一批。
一年两季产卵,一回千八百粒起步,多则五千,这基数摆在那儿。
按着四毛钱一斤的批发价算,那数字想想都让人眼热。
短平快,来钱猛,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杜家村生产队那边,他是非去不可了。
兄妹俩蹬着二八大杠,怀里捧着刚出锅的驴肉火烧,吭哧吭哧骑了三个钟头。
在林小花指路下,总算摸到了杜家村生产队的老院门前。
那墙皮斑驳脱落,东半边身子都快塌了,风一吹都得抖三抖,妥妥的危险建筑。
大门敞着,林小花眉头拧成了疙瘩:“二哥你先打头阵,我……我真不想见这糟老头子,那张嘴毒得很。”
“外头哪个?手里端的好像有肉味儿?”
许峥还没来得及搭腔,院里头就飘出一嗓子。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估计是常年旱烟不离手,嗓子眼里卡着口陈年老痰。
“这杜瞎子不仅眼毒,鼻子也灵得吓人。”
许峥单手端着搪瓷盆跨进门槛,笑道:“杜建云同志,听说昨儿你把我妹气得直掉眼泪?我这个当哥哥的,今天必须得来讨个说法。”
身后,林小花咬紧了下唇,像是鼓足了勇气,低着头紧跟进去。
她不是怕人,是怕那张淬了毒的嘴。
昨天差点没把她怼急眼动手,这会儿她只敢缩在二哥背后,探半个脑袋都不敢。
可杜建云那双眼睛,即便蒙着布,也敏锐得像鹰。
他身穿件白色的先进工作者大背心,瘫在竹躺椅上,手里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
左眼那块黑布遮得严严实实,乍一看,还以为是谁家孤寡老人的日常。
连瞎的那只眼,都跟自家陈幺娃如出一辙。
他一抬头,视线便锁定了躲在许峥身后的林小花:“哟,又是你这丫头片子。”
“老头子我把话撂这儿,你还没大葱高呢,就别惦记我晒的皮子。”
“没虾仁馅儿的饺子,哪怕忠县县长亲自登门求情,这皮子我也绝不外传。”
“二哥,气死我了!”
林小花气得腮帮子鼓鼓的,指着右厢房抱怨,“那屋里挂的全是今年的新货,成色挺正,猪皮兔皮居多,倒是混着两张黄牛皮。”
“我还以为来了什么大人物,合着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半大小子。”
杜建云翘着二郎腿,一边扇风一边抠着鼻孔,斜睨着许峥。
“老杜,”许峥嘴角一挑,“你牙刷过了吗?”
杜建云咧嘴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那股子酸腐味儿隔着半米远都熏得人头疼。这老东西连最基础的盐水漱口都没坚持过,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懒散的臭气。
“我是嫌你嘴脏,话难听。”
许峥没接茬,反手解开布包,掏出一只掉漆的搪瓷盆。
在杜建云直勾勾的注视下,热气虽散,但肉香依旧霸道地钻出来。那是驴肉火烧的味道,浓烈得让人喉头一紧。
杜建云盯着那食物,身体却没动,冷笑道:“有点门道。但这点肉想换我的牛皮?做梦。”
“老杜,你脑子进水了?”
许峥把盆往条凳上一搁,拎出两个火烧,塞给妹妹一个,自己蹲在台阶上啃了起来。油脂顺着嘴角往下淌,他吃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嘟囔:“我今儿是来替我妹讨公道的。你那屯的一百张皮,老子说实话,看不上。”
“吃啊,发什么愣?”
见林小花像个木头桩子似的站着,许峥瞪了她一眼:“你不是说杜瞎子好那一口虾仁饺子吗?别整天拿着南方的病当北方的药治。这驴肉要是入不了他的眼,正好省事儿。”
“驴肉?”
这两个字像电流一样击中了杜建云。他猛地从躺椅上弹起,脚步踉跄地冲过来。
刚靠近,就看见许峥“啪”一声盖上盖子。
“你要不要脸?抢食?”许峥冷笑一声。
“放屁!”
杜建云涨红了脸,指着许峥嘴角的油渍,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老子本来就是南方人!小时候跟爹娘迁徙过来的!你们这儿买不到虾仁饺子,但我们老家过年必吃!”
他死死盯着那个搪瓷盆,眼神贪婪又纠结:“这样,驴肉给我尝一口,皮子的价钱……我可以商量。”
“先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