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2/2）

“咱们修路可拖不起。地基都铺完了，料接不上，耽误一天就是白烧一天钱。没辙，只能在镇上另找。”

“镇上搞建材的门面不少，我们连跑了三家，不是存货不够，就是开价太狠。后来打听，镇西头新开了个材料场，老板姓马，叫马有财，说是从县里下来的，摊子铺得挺大，要啥有啥。”

许峥心里记下了这名字。

“我们找过去一看，确实不小。院子里堆满了水泥、沙子、石头，还有钢筋什么的。那马老板看着四十出头，个子不高，肚子有点鼓，穿件条纹衫，手里拨弄个算盘，见人就笑。可那眼神……”

王成福顿了一下。

“说不上来。笑着是笑着，可里头全是算计，让人浑身不自在。”

“他听说我们是小渔村修路的，热乎得不行，递烟倒水全上来了，说早就听说咱村要修路，这工程大，得用好料，他这啥都有，价钱好说。”

王成福苦笑。

“一开始我觉得挺顺的。他领我们看了水泥，是‘海山’牌的，包装看着正规。沙子是河沙，堆得跟小山似的，钢筋也码得齐整整的。他报了个价，比老陈贵点，但咱还能接受。”

“后来怎么闹掰的？”

许峥追问。

“毛病出在验料上。”

王成福脸色沉了。

“我跟建材打了一辈子交道。水泥好不好，沙子干不干净，上手一摸就知道。那‘海山’牌的袋子是没错，可我手指捻了点粉，感觉不对。颗粒太粗，颜色也偏——正经硅酸盐水泥应该是灰白的，他那料发黄。”

“我当时就多了个心眼，说要先看沙子。凑到沙堆边抓了一把，手感明显不对劲。真河沙应该有点湿润，颗粒匀净，杂质少。可他那个沙子里夹了不少泥巴，还有碎贝壳、草根什么的。这要是搅混凝土，强度根本跟不上。”

许峥眉头拧紧了。

修路，料子是命根子，一点不能马虎。

许峥追问：“你当时就看出水泥有问题了？”

王成福点了下头：“我跟老板说要瞧生产日期跟合格证，他脸色当下就不对劲了。嘴里说着证件在办公室，让我等，结果一晃快二十分钟才回来，手里拿了张皱巴巴的纸，上头印章都看不清楚。生产日期写的三个月前，可水泥袋子上的批号对不上。”

“阿阳那边也发现钢筋不对劲了。”他接着说，“那些钢筋表面带着暗红的锈迹，比正常的浮锈看着严重得多，像是存放的时候受了潮。标的是12毫米，阿阳拿卡尺一量，实际才11毫米多点。”

“我们把这事挑明以后，马老板脸上的笑就挂不住了。他说：‘乡下修条破路，用那好的干什么？我这材料够用了，价格还能再便宜点。’我说这不关钱的事，路要是修出毛病来，迟早要出事，我们总不能拿整村人开玩笑。”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后来他就炸了，说我们小题大做、故意找茬。话越讲越难听。阿阳年纪轻，听不惯那话，当时就跟他对上了。”

“吵了什么？”许峥问。

“马老板说我们不懂行，拿鸡毛蒜皮的事刁难人。阿阳也不怂，回他说，我们穷归穷，穷得有骨气，不买劣质东西害别人也害自己。马老板冷笑说：‘骨气能当饭吃？你们那条破路，拿金砖铺都白搭，过两年照样坑坑洼洼。’这话说得太过了，我差点也压不住火。”

“后来呢？”

“后来我们当然没买，扭头就走了。”王成福说，“走的时候，马老板在后面喊，说‘你们有回来求我的时候’。我当时没当回事，只当他在说气话。可现在想想……”

后半句他没说出来，但意思谁都懂。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

许峥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把王成福说的所有东西在脑子里捋了一遍。

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建材商，东西劣质，被拒绝以后就撂狠话，紧接着地基就出了事。

这些事扯到一起，怎么看都不像巧合。

“那个马有财，什么来路？后来你有没有打听过？”

王成福摇了摇头：“那几天忙着修路，没顾上。不过……”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