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就冲这一点,我服你(2/2)
许峥蹲在井台边刷洗一口大铁锅。
水声哗哗的,他忽然停了动作,抬起头。
“爸晚上……”
他话没说完。
向大志像是早就等着这句似的,立刻接上:“他忙他的。
庆功酒给他留着,跑不了。”
老人的手在膝盖上轻轻一拍,很轻的一声,却像给什么定了调子。
井水冰凉,漫过手背时激得许峥微微一颤。
他重新埋下头,刷子刮在锅底上发出沙沙的、有节奏的声响。
这声音让他想起很久以前,也是这样一个傍晚,他蹲在同一个地方洗菜,七妹那时候才到他膝盖高,踮着脚往井里扔石子,就为了听那一声遥远的、空洞的回音。
“阿正!”
许大毛的喊声又炸开了,“别磨蹭!去村口老陈那儿再拉两坛子黄酒!要埋了三年以上的那种!”
许峥应了一声,甩甩手上的水珠站起来。
水渍在青石板上印出几个深色的圆点,很快就被下午斜照过来的日光晒得模糊了。
他走过院子时,看见向清鱼正俯身给老爷子膝上搭一条薄毯。
她的动作很慢,毯子展开时几乎没有声音,像一片云飘落。
院墙外忽然传来孩子的尖笑和奔跑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不知谁家灶膛里爆出一声噼啪轻响,空气里隐约飘来烧稻草的焦香,混着某处炖肉的、厚重的咸鲜气味。
许峥走到院门边,回头看了一眼。
老爷子还坐在藤椅里,闭着眼,脸上那点光随着树叶的摇晃明明灭灭。
向清鱼站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手轻轻搭在椅背上,也望着门外那条被夕阳拉得长长的土路。
没有人在说话。
但整个院子,连同院子外那些借桌椅的、洗菜的、搬酒坛子的声响,那些气味,那些被惊起又落下的尘土,都在说着同一件事——
那件让所有人脚步都踩着某种看不见的、轻快节奏的事。
许峥跨出门槛,沿着土路朝村口走去。
风从河那边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和傍晚的凉意,把他汗湿的后背吹得一阵发紧。
他听见自己踩在土路上的脚步声,沉沉的,却一步比一步快。
院墙外的人群非但没有散开,反而像潮水般涌入院门。
先前那份小心翼翼的安静被打破了,此刻他们找到了理所当然的理由——老许家要摆酒,这可不就是全村人的事么?
“桌椅碗筷我家有现成的!”
“洗菜切菜这些手上活计交给我们!”
“院子不够宽敞?隔壁我家那场院空着呢!”
七嘴八舌的声浪里,许峥看着那些被日头晒得黝黑的脸庞,每道皱纹里都漾着真切的笑意。
他没再推辞,只朝众人拱了拱手:“那今日就劳烦各位了。”
堂屋里的电话铃就是在这时响起来的。
那串铃声像颗石子投进喧闹的池塘,所有动作都顿了一顿。
正在摆筷子的向清鱼最先听见,手里一把竹筷哗啦落在桌上,人已经转身往屋里奔去。
许峥跟着跨过门槛时,看见她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发白。
“——是,我们都守着广播听了全程。”
她的声音忽然扬起来,像被风吹高的火苗,“赢了!真的赢了!”
院子里不知谁先笑出了声,接着那笑声便传染开去,混着七嘴八舌的议论在午后的空气里打着旋儿。
许峥靠在门框上,掌心不知何时渗出了薄汗,此刻才觉出梁上穿堂风掠过皮肤的凉意。
向大志到底没在屋里坐着。
老人拄着拐杖立在檐下,目光扫过那些搬桌抬凳的身影,扫过妇女们围坐井边哗哗洗菜的架势,最后落在堂屋那扇半开的木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