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静静等着（2/2）

许峥搁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蜷了蜷。

标准厂房。

现成的。

几乎白送。

这几个词钻进耳朵，像滚烫的炭块落进冷灰里，噗地一声，窜起看不见的火苗。

他之前所有的盘算，都绕着“省”

字打转。

租地要钱，盖房要钱，每一分钱都得从牙缝里挤。

现在，一块现成的、冒着热气的饼，直接递到了嘴边。

心里那杆左右摇摆的秤，猛地朝一边沉了下去。

“还有，”

声音又响起来，追着他眼里的光，“你怕做出来的衣裳没人要，是不是？市里能搭把手。

机关里、厂矿里，那么多人总要穿工装吧？布料差不多，价钱差不多，就先紧着你的来。

再让供销社的老陈带你去认认门路，省里市里，总有能销货的地方。

实在不行，摆到商品交流会上去，总有识货的。”

工装。

门路。

交流会。

许峥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对于一个还没影子的厂子来说，这些承诺不是锦上添花，是雪中送炭。

是能让人夜里睡得着觉的东西。

胸腔里那颗东西跳得又急又重，撞得肋骨隐隐发麻。

岳父三言两语，似乎把横在眼前的几座山，硬生生推平了。

场地和最初的销售渠道，这些都不是光靠钱就能马上铺平的路。

此刻它们仿佛自己走到了眼前。

庞大的机会近在咫尺，他没有放任情绪淹没理智。

他用力闭了闭眼，让翻腾的思绪沉淀，开始飞快地权衡得失。

老丈人开出这样丰厚的条件，意图再清楚不过——要用这些换走足够多的工作名额。

这说到底是一笔买卖，他得掂量自己有没有本事接下，又该怎么在满足对方要求的同时，不让自己的根基动摇，特别是那条维系生命的资**脉。

钱。

这才是此刻顶在他咽喉的利刃。

洪德全远行带回来的那艘船和满舱的货物，几乎吸干了他先前攒下的活钱，连同多蒙在外辛苦挣回的一部分盈余也投了进去。

渔具厂要添新机器、要扩大规模，本身就是一个吞金的窟窿。

另一边，服装厂的机器采购、原料储备、工人还没上手时的工钱、旧厂房的修整改造……每一处都在伸手讨要叮当作响的现钱。

市里或许能给地、能给条路，但白花花的银子，恐怕很难直接从他们手里流出来。

或许，利息很低或者根本不要利息的借款，能凿开一道缝。

想到这里，他深深吸进一口气，把胸腔里那股热切压下去，目光转向坐在对面的向军。

“爸，市里愿意这样扶持，我肩上的担子感觉轻了不少。

地方和销路，确实是开厂最难跨的门槛，您帮着解决了，我心里记着。”

他话音稍稍一顿，转了方向。

“可爸，要办一个能吞下那么多人的服装厂，尤其还得赶时间，除了地方和销路，最要命的一样东西还是钱，海量的钱。”

向军的眉心慢慢聚拢。

他当然明白资金意味着什么。

“你的渔具厂不是挺红火？洪德全这趟弄回来的东西，卖掉一些，也该换回不少吧？”

许峥嘴角牵起一丝无奈的弧度，摇了摇头。

“爸，跟您说实话，渔具厂要扩大，新机器等着进门，本身就得不断投钱进去。

洪大哥带回的那些，值钱是值钱，可里头不少是机器，得装、得调、得等它们转起来才能生钱，有些还是留着换别的东西的筹码，想马上变成一堆现金，难。

再说那艘船和满船的东西，前头砸进去的本钱就吓人，我手头能动的钱，加上多蒙在外头挣回的大半，差不多都垫在里头了。”

他停了一下，说出了最要紧的那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