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各家锅盖都快揭不开了（2/2）

这番话落下，屋子里那种僵硬的空气似乎松动了一些。

窸窸窣窣的声响里，人们陆续找地方坐下——有的坐在掉漆的长凳上，有的靠着斑驳的墙根蹲下。

但所有的眼睛仍然牢牢钉在他身上，仿佛他是唯一的光源。

胡正义搬来一张木椅，椅腿还算稳固，摆在前面空处。”许峥，你坐这儿。”

他转向众人，清了清嗓子，“我给介绍一下。”

等许峥坐下，胡正义便一个个指过去。

“这是张强的父亲，以前在市纺织厂做细纱工，厂里评过技术标兵……这是李梅的母亲，刘姐，早年在第二机械厂管仓库……那是王同学的父亲，原先在红星造纸厂负责维修……”

每说到一个名字，被点到的人就会慌忙站起来，朝许峥的方向欠身，嘴角努力向上扯，但那笑容还没展开就凝固了，变成一种混合着窘迫和辛酸的表情。

许峥每一次都郑重地点头，目光在对方脸上停留片刻，心里默念着对应的名字、孩子、以及那个已经不再存在的“单位”

全部介绍完，教室里突然陷入一片沉寂。

只有窗外远处隐约传来货车的颠簸声。

所有的视线都汇聚在许峥身上，等待他打破这片寂静。

他没有立刻开口。

他的目光缓慢地移动，从左边扫到右边，掠过每一张被生活刻下痕迹的脸。

然后，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像一块石头落入深潭。

“刚才胡校长介绍，我都听见了。

张师傅，刘姐，王大哥……还有在座的各位。

我听说，各位以前都在市里的国营厂子干活，是技术骨干，给国家建设出过力、淌过汗的。”

他顿了一顿。

“现在厂子出了状况，大家日子难熬——这不是各位的错。”

话音落下，角落里传来极力压抑的吸气声。

几个中年男人猛地别过脸去，抬手用力抹了把眼眶。

女人们低下头，袖口匆匆蹭过眼角。

一九一四年。

离开工厂之后，各式各样的声音便缠绕着他们。

怜悯有之，叹息有之，但更多是沉甸甸压下来的东西——那目光里藏着别样的意味，仿佛他们忽然成了“没能耐”

、“被筛下来”

的那一拨。

肯像许峥这般，先记起他们从前出过的力，又体察眼下难处的人，实在不多。

“家里撑天的柱子塌了，娃娃念书吃饭都成了愁事——这滋味，我尝过。”

许峥话音不重，却像能钻进人骨头缝里。

“我许峥也是从苦日子里爬出来的，知道兜里空着是什么滋味。

所以今儿过来，不是站在这儿说些不顶饿的宽心话。

我是真想踏踏实实瞧瞧，能不能琢磨出个法子，帮着大伙——也帮着娃娃们——熬过眼前这道坎，寻条还能往前走的道。”

他停了一停，目光缓缓扫过屋里每一张脸。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眼珠定定地落在他身上，那里面有什么东西被拨亮了，比先前更分明。

“讲那些盘算之前，我想先听听大伙儿眼下的光景。”

许峥把话速放慢了，像往深井里放桶。

“各家现在究竟难在哪儿？除了厂里的事，还有没有别的担子压在肩上？比方说老人身子骨怎么样？外面欠着债没有？自己心里头，有没有什么念头——是想找和从前手艺沾边的活儿，还是肯试试别的路？再不济，有没有什么自己觉得还能拿得出手的本事，哪怕是伺弄田地、烧火做饭、穿针引线，都算。

大伙随便说，想起什么说什么，就当是拉家常。”

这番话像拔掉了塞子。

憋了太久的苦水、惶惑，还有对往后日子的茫然，忽然找到了淌出去的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