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手里拎着个漆皮剥落的工具箱(2/2)
“固定!前后左右全用楔子卡紧!绳子多绕几道!”
工人们一拥而上,撬棍插入缝隙,木楔被锤进空隙,粗粝的麻绳在金属表面交叉缠绕,将那个钢铁巨物死死锁在车厢之中。
当第一台设备安然落定,码头上爆发出松快的呼喊与拍掌声。
“成了!”
“好手艺!”
“接着来!”
士气像被点燃了似的涨了起来。
最要紧的那件卸下之后,后面的活虽然依旧沉手,但动作顺了,彼此间的配合也默契得多。
巨大的拖拉机被船上的吊杆直接提起,缓缓放到码头地面,砸出轰的一声闷响。
……
在专业人员的指点与她的仔细核对下,清单上的物件一件件从那艘船深暗的舱腹里移出,经过码头,再被抬上卡车,用绳索捆扎结实。
最后一箱杂物被推上车时,她拿着清单副本,与洪德全和船上那位大副再次对过,在末尾一项划上钩。
天边已经烧起了半幅红霞。
那艘大船静静靠在岸边,卸去了重负,仿佛连吃水都浅了几分。
“全部清点完毕,许厂长。
所列物资均已卸船装车,没有遗漏,也没有严重损毁。”
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向他报告。
“好!同志们辛苦了!”
他看着那些同样汗湿衣背、却掩不住脸上光彩的工人们,提高了嗓音。
“今天所有参加卸货的同志,这个月奖金翻倍!老赵,你安排人护送车队回厂,直接进二号仓库——仓管已经候着了,按类别分区摆放,务必轻拿轻放!叶厂长,你随车回去,指挥入库。”
“明白!”
码头上逐渐恢复了往日的步调,但关于那艘船和卸下那些“家伙”
的谈论,恐怕得在小镇和亚市流传上好些日子了。
他没有立刻随车队离开。
他和洪德全站在原地,目送车队远去,然后转身走向停在码头不远处的一辆旧吉普。
那是洪德全为了在外行动方便购置的二手车,这次也一并运了回来。
车子朝着渔具厂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一片安静。
烟头在昏暗车厢里亮起暗红的光。
洪德全吸得很深,让那口烟在肺里盘旋许久才从鼻腔缓缓溢出。
窗外街景向后飞掠,那些招牌和路灯的轮廓他闭着眼都能描摹出来。
“这趟……吃了不少苦头吧?”
副驾驶座上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洪德全喉咙里滚出一声笑,那笑声里掺着疲惫,又裹着某种快意。”讲出来怕你不信——比从前跑十趟南洋航线还磨人。
北边现在……啧,街上铺面空得能听见回音,排队的人龙能从街这头绕到那头。
可你要是手里攥着绿票子、德国马克,好东西又会从各种墙缝地洞里钻出来。”
烟灰被他弹向窗外,瞬间被风撕碎。
“刚踏进列宁格勒那会儿,我对着你给的清单和钞票,根本找不着北。
幸好早年跑船时认得个混血中间人,靠他搭上线才摸到门道。
那些挂着国字招牌的厂子,好些已经喘不上气了,工人薪水拖欠着,管事的就变着法子把仓库里‘报废’‘淘汰’的机器往外搬,换点外汇发饷,或者……塞进自己兜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粗糙的手掌上。”我们专挑那种看着旧、内里却还结实的家伙。
有两台重型车床,是从港口机械厂废仓库里扒拉出来的——登记册上写着十年前就该报废了。
可我们凑近看,导轨面几乎没怎么磨蚀,就是缺保养。
上油,校准,绝对还能转起来。
价钱?比在国内弄台新出厂的国产货便宜了不止一半。”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引擎的低鸣。
“麻烦事一桩接一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