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喝声冲口而出(2/2)
谁不想亲眼看看自家孩子为国争光的模样?
院门外攒动的人影被暮色拉得细长。
许峥指尖搭在门闩上停了片刻——里屋电视的光斜切过院落,映亮几张紧绷的侧脸。
向军坐在藤椅里背脊挺直,旁边老人虽闭目养神,手指却一下下叩着膝头。
他知道墙外那些脚步为何徘徊。
木门轴转动时发出干涩的嘶鸣,像惊醒了凝固的黄昏。
所有张望的眼睛骤然收声。
最前排的老汉攥着破旧帽檐,喉结滚动几下才挤出话:“阿正……咱就听听响动。”
后面响起零碎的应和:“对、对,不扰着里头。”
许峥目光扫过那些晒成古铜色的脖颈,看见汗珠正顺着沟壑往下淌。
他侧身让出门洞,院里荧幕的光扑出来,在地上淌成一道暖黄的河。
没人抬脚。
几十道视线越过他肩头,粘在院落深处那两个身影上,又触电般缩回。
有人干笑两声:“孩子挤着该哭了。”
附和声像风吹过稻浪般窸窣响起。
许峥回头瞥见荧幕上黑白棋子正绞成一片,落子声脆得像冰裂。
他朝墙角蹲着的兄长抬了抬下巴,对方会意,伸手拧动电视机侧面的旋钮。
解说员陡然拔高的嗓音撞出院墙:“——现在白棋这手扳!胜负手来了!”
墙外的人群微微骚动,随即自发退开半圈,让那声音更清晰地流淌出来。
许峥掩上门,木栓落回卡槽时,最后一线天光被掐断。
棋局已到收官的时辰。
计时器的滴答声切割着凝固的空气。
棋盘上的疆域早已瓜分殆尽,只剩下几处边角还散落着星星点点的空隙。
每一处都薄如刀刃,每一次触碰都可能颠覆天平的倾斜方向。
读秒的催促像鞭子抽在空气里。
她的指尖悬在棋罐上方,汗珠沿着鬓角滑到下颚,最终砸在木质棋盘边缘,洇开一个深色圆点。
对面,那位来自东瀛的棋手正用指节抵住眉心,眼球在布满黑白子的战场上急速移动,搜寻着最后一道裂缝。
屋子里没有人动弹。
向大志的脊背不知何时离开了椅背,手指在膝盖上敲出无声的节拍,嘴唇翕动间只有气流摩擦的微响。
旁边的向军依旧坐着,可扶手上泛白的指关节暴露了某些秘密。
许大毛屏着呼吸,拳头攥紧时骨节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院墙外面,先前那些交头接耳的嗡嗡声彻底消失了。
所有耳朵都竖起来,捕捉着从门缝里漏出的任何一丝声响——计时器的蜂鸣,棋子叩击木盘的脆响,甚至只是衣料摩擦的窸窣。
电视机的喇叭里,解说员的声音被压得很低,却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小官子……半目……可能是半目……注意左边那个单官……她挤了一手!很顽强!现在他在长考……这步棋可能会决定一切……”
半目。
这个词让所有人的喉咙都收紧了。
许峥感觉到血液在耳膜里冲撞。
他盯着屏幕里那张脸——女孩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时间被拉长了。
秒针每一次跳动都拖着沉重的尾巴。
终于,在读秒声即将掐断的最后一瞬,对面的棋手落子了。
棋子触碰棋盘的声音格外清脆,像冰片碎裂。
她没有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