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费了好些力气才卡进正确的位置(2/2)
这种彻底的漠视比斥骂更刺痛神经。
但刺痛深处,又冒出一星侥幸的火苗——或许对方只是来谈公事?或许根本不屑于在他身上浪费眼神?若真如此,等他们说完话离开,这场煎熬就算熬过去了?
他对这个如今在亚市手眼通天的外甥,心底始终埋着畏惧。
那点微弱的希冀尚未成形,一道平直的声音切开了凝滞的空气。
“大舅。”
许峥转过身,目光像冬日井水,沉沉地浸透李海江骤然失温的脸。
“我是不是告诉过你,别再去碰二丫的书本?”
门框的木质纹理硌得掌心生疼,才勉强撑住发软的身体。
李海江感觉后背的布料已经湿透了,紧贴着皮肤,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许峥就站在一步之外,眼神像烧红的钉子,把他钉在原地。
“我……只是去看看孩子。”
李海江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视线垂在地面那几道裂缝上,“她是我女儿,我总得……”
“看她?”
那两个字被咬得很轻,却带着锋利的边角。
许峥又往前挪了半步,鞋底摩擦水泥地的声音刺耳。”在她一天只睡四个钟头、连饭都顾不上吃的时候,你去看她?去看她抽屉里有没有攒下饭票,还是去看她枕头底下有没有藏起做工的零钱?”
李海江猛地抬头,脸色灰败得像糊窗的旧纸。”是那些人……他们逼得太紧……”
“所以你就去逼她?”
许峥截断他的话,声音陡然拔高,惊起了远处树梢上两只麻雀。”用她的名声、她的前程,去填你那个永远填不满的窟窿?让她在车间里抬不起头,让她在宿舍里被人戳脊梁骨,这就是你当爹的法子?”
围观的人影在余光里晃动,窃窃私语像细密的针,扎得他耳根发烫。
有人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积着灰尘的地面上。
“真够下作的。”
“听说还威胁要去学校闹?”
“陈主任该管管了,这种人不配留在厂里。”
李海江的膝盖又开始发颤,他死死抠住门框,指甲盖泛出青白色。
所有的辩解都堵在胸口,化成一股酸涩的潮气涌上眼眶。”我认……我认了还不行吗?阿正,我再也不敢了……”
许峥没接话,只是盯着他。
那目光像在掂量一件早已破烂不堪的物件。
半晌,才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极短的冷笑。
“认错?”
许峥转过身,侧脸的线条绷得像刀削。”二丫躲在锅炉房后面哭的时候,你怎么不认?她攥着那几张皱巴巴的毛票,手抖得连书都拿不稳的时候,你怎么不认?”
每一个字都砸得李海江缩起肩膀。
他想起女儿上次看他的眼神——不是恨,是种空茫茫的害怕,像看一个突然闯进她世界的陌生人。
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带着机油和铁锈的气味。
李海江把脸埋进手掌,掌心一片湿冷。
巷子深处那声闷响,像是麻袋摔在水泥地上。
接着是变了调的哀求,混着牙齿打颤的磕碰声。
“放过我这次……真不敢了……二丫那儿我绝不再去……看在这层亲戚……”
“亲戚?”
男人鼻腔里挤出短促的气音,目光扫过去,像在打量沾了泥的鞋底。
“现在记起这层关系了?去厂里堵人、拍桌子要钱的时候,你这亲戚去哪儿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冬夜里冻硬的铁片,“李海江,上回给你活干,是看二丫的面子,也是最后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