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厂里有厂里的规矩（2/2）

这反应在许峥意料之中。

但他明白，光是几句训斥，对那块滚刀肉起不了作用。

他需要更实在的敲打。

“陈主任的为人，我向来是清楚的。”

许峥的语气稍稍回缓，可话里的分量却沉甸甸地压了下去。

门卫室外的水泥地上散落着几片瓜子壳。

李海江斜倚在门框边，制服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敞开着，帽檐歪向左侧耳际。

他眯着眼吐出一口烟，舌尖正回味着刚才那包五香瓜子的咸味。

傍晚的风带着厂区特有的铁锈和漂**混合气味，吹得他袖口微微颤动。

裤袋里的手机震动过两次，他都懒得掏出来看。

反正不是催债的就是那个哭哭啼啼的女人。

他更愿意盘算今晚该去老刘家还是后街那间地下室——哪里牌局的水分够深，哪里能让他用最少的本钱翻出点油水。

脚步声是从柏油路拐角处传来的，硬底皮鞋敲击地面的节奏比平时急促许多。

李海江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炸雷般的呵斥已经劈进耳朵：“李海江！”

半截香烟从指缝滑落，在水泥地上溅起几星火光。

他慌忙站直身体，膝盖撞到门框发出闷响，帽子差点翻落。

看清来人面孔的瞬间，脸上肌肉自动堆砌出熟悉的弧度，腰杆向前弯出三十度角：“陈主任！这天都快黑了您还巡查呢？屋里刚烧了开水，我给您泡杯茶？”

陈主任在距离他两步远的位置站定。

这个矮胖男人今天没像往常那样背着手踱步，而是将双臂紧紧交叠在胸前，手背上的青筋在暮色里格外清晰。

厂区路灯恰在此时亮起，昏黄的光线将陈主任镜片后的眼睛切割成两片反光的玻璃。

“茶？”

陈主任从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气音，“我看你是该喝点醒脑的东西。”

李海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注意到对方今天没叫他“小李”

，也没用那种半真半假的调侃语气。

空气里飘来污水处理池那边泛起的沼气泡破裂声，咕嘟，咕嘟，像有什么东西在深水里缓慢腐烂。

“许老板下午给我打了电话。”

陈主任向前逼近半步，鞋尖几乎要踩上那些散落的瓜子壳，“他说厂里最近风气不太好，尤其是门岗这种脸面位置，得好好整顿整顿。”

李海江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次。

他想起上周偷懒没登记的那三辆货车，还有前天擅自放进去的那个自称是许老板表弟的年轻人——当时那人塞给他两包烟，他就没细问。

“我这个人最讲规矩。”

陈主任的声音忽然压低，每个字却像钉子般凿进空气，“该在什么位置，就该干什么事。

要是有人觉得靠着点关系就能坏了规矩……”

话在这里断了三秒。

远处传来换班工人的说笑声，那些声音飘到门卫室附近时突然沉寂下去，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挡在了外面。

“那不如早点换个更合适的地方。”

陈主任终于把交叠的手臂放下，右手食指抬起来，在空中虚点了两下，“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李海江感到后背有汗渗出来，黏住了那件劣质涤纶制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看见陈主任已经转过身去。

“明天早上八点，我要看到登记本上每辆车进出时间都精确到分钟。”

那个背影停顿了一下，“还有，制服扣子扣好。

这里是工厂，不是茶馆。”

皮鞋声重新响起，逐渐融入厂区机器低沉的嗡鸣中。

李海江站在原地，直到那身影完全消失在仓库拐角，才缓缓吐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气。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烟头，手指有些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