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叶百媚直起身子(2/2)
男人胸腔里滚过一声闷雷。
那个称呼卡在齿间——舅舅,这两个字此刻裹着腥膻的**气味,混着旧年灶台冷灰的记忆。
他想起女人蜷在柴房角落的脊背,想起冬日里缺口的陶碗。
“他也配当爹?”
话音砸在地上太响,惊得女孩肩膀一缩。
男人别开脸,从肺腑深处抽出几口长气。
窗外的蝉鸣突然尖锐起来。
不能迁怒。
他对自己说。
指腹抹过杯沿水渍,再开口时声线压平了,眼底却结着冰。
“他还说了什么?”
女孩用袖口胡乱抹脸,布料吸饱咸涩。”他说……你如今在厂里说得上话。”
每个字都沾着羞耻,“让我来求你。
我说不能——你替我垫的药钱还没还清。”
她停顿,指甲掐进掌心。
“他就骂我是养不熟的牲口。
说……要带着我妈来厂门口敲锣,让大家评评理。”
最后半句散在空气里,轻得像灰烬。
但男人听见了锣槌敲在铁皮大门上的幻听,哐哐哐,惊起满院麻雀。
他忽然笑了。
嘴角扯开的弧度又冷又硬。
“敲锣?”
他重复这两个字,像在齿间研磨碎玻璃,“让他来。”
起身时木椅腿刮过水泥地。
他走到女孩面前,手掌悬在她单薄的肩胛骨上方——最终只是虚虚拂过她散乱的发辫。
“听着。”
他声音沉进她发顶,“从今天起,他碰你一根指头,你就往保卫科跑。
他敢迈进厂区铁门,老赵会打断他的腿——正好替赌坊省事。”
女孩仰起脸,泪光里映出男人紧绷的下颌线。
“可他要是真被……”
“没有要是。”
三个字截断所有假设,像铡刀落下。
办公室门关上后,许峥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
他走到窗边。
楼下那个瘦小的身影正穿过厂区空地,脚步带着一种久违的轻快,很快消失在转角。
他收回视线,指节无意识地在冰凉的窗框上叩了两下。
有些人的胃口是填不饱的。
给一次,就会要第二次;给一份工,就以为拿到了护身符。
他想起上次见那人时的样子——缩着脖子,眼睛却滴溜溜转,话里话外都是试探。
当时就该听出弦外之音。
电话机摆在桌角,黑色的听筒泛着哑光。
他伸手握住,塑料外壳传来轻微的凉意。
号码他记得很熟。
上次拨这个号码,还是三个月前的事。
那时他站在同一个位置,窗外下着雨,电话线那头的语气带着为难,但他还是把话说出了口:“陈主任,有个远亲,能不能在厂里给安排个位置?什么活儿都行,看大门也行。”
当时他想的是,有份正经事做,人或许能安分点。
至少,别再去缠着那个正在拼命念书的孩子。
现在看来,是他想错了。
听筒里传来长长的忙音,一声,两声。
第三声还没响完,那边接了起来。
“喂?”
是个略显沙哑的男声,背景里有纸张翻动的窸窣响。
“陈主任,是我。”
许峥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有件事,得麻烦您。”
他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话很简短,但每个字都像秤砣一样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