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不会在关键时滑脱(2/2)
许峥走向车间出口时,指尖在门框锈蚀的凹痕上停留了片刻。
铁锈的颗粒感硌着指腹。
对付藏在暗处的毒蛇,最好的办法不是四处挥舞火把,而是让整片土地都布满它们无法游走的碎石。
他需要更细致的筛网,需要能卡住七寸的楔子,需要某个足够沉重、一旦落下就再也掀不开的盖子。
夜色正从厂房东侧慢慢漫过来。
许峥推开铁门时,最后一道夕照擦过他的肩线,在水泥地上切出一截明暗交界。
他忽然想起叶百媚上午离开时攥紧又松开的右手——那种反复收紧的弧度,像在无声地测量某种压力的阈值。
她比预想中恢复得快。
这是好事。
但某些伤痕不会显现在皮肤表面,它们会沉进更深的组织里,在无人察觉的层面缓慢改变着肌理走向。
许峥踏进暮色时,远处传来货车倒车的提示音。
短促、重复、带着某种机械特有的漠然。
他需要等待某个必然出现的破绽,需要准备好足够坚韧的套索,需要在对方最放松的时刻——比如以为危机已经过去,或者以为猎物仍在恐惧中颤抖的时刻——完成精准的绞合。
风吹过厂区西侧的废料堆,扬起细小的金属屑。
那些碎屑在渐暗的天光里闪烁了一瞬,又迅速沉入更深的阴影中。
食堂窗口飘出油烟气时,工装口袋里的怀表刚指向十二点。
工具被归置到墙角的声响陆续响起,人群沿着水泥地上的油渍走向那栋红砖房。
许峥将半截粉笔丢进铁盒,跟在几个年轻学徒身后跨过门槛。
长条桌挤满了蓝色工装,铝饭盒碰撞声混着方言笑话在屋顶下嗡嗡回荡。
他接过搪瓷盘——青椒肉片浮着油光,白菜炖豆腐冒着白汽,两个馒头压在最边上。
视线扫过攒动的人头,停在西侧窗下。
那个女人独自守着半张空桌。
叶百媚的筷子尖在米饭表层划出几道浅沟,却很少送进嘴里。
她垂颈的弧度让脖颈显得细瘦,午间的光从玻璃窗斜切进来,把她的影子压成薄薄一片。
瓷盘底接触木桌发出闷响。
她肩胛骨轻微一颤,抬起眼睛时睫毛快速眨了两下。”许……许老板。”
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随即她调整坐姿,试图让嘴角往上弯,“您今天也在食堂凑合?”
“省得来回跑。”
他掰开馒头,用松软的内芯蘸了蘸菜汤,“看你盘里的东西没怎么少。”
筷子在米粒间停顿。
“天气闷,没什么食欲。”
她说话时目光落在菜叶上,指甲边缘泛着淡青色。
许峥把蘸了汤的馒头块放进嘴里,咀嚼几下咽下去。”万富贵那边我派了人守着,他那些小动作掀不起风浪。
你现在该操心的是车间里那批新模具的验收——老王他们组等着你签字才能领下一道工序的料。”
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厂里三百多号人月底要领工资,仓库里还压着上半年的货。
你要是先倒了,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怕是要放鞭炮。”
汤碗放回桌面的声响很轻。
叶百媚看着碗沿晃动的油花,忽然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胸口工装的布料绷紧了些。”模具下午三点前能改好。”
她终于夹起一块肉片,“给您添这么多乱子,我……”
“乱什么?”
他截断话头,用筷子尾端敲了敲自己盘边,“一条船上的人,难道浪打过来还分你的舱我的舱?真要塌屋顶,也是我先伸手撑着梁柱——毕竟这儿我个子最高。”
她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有极淡的笑纹从嘴角漾开,像石子投进深潭后最外圈那层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筷子伸向菜盘的速度明显快了,白菜帮子被咬出清脆的断裂声。
“模具的事我两点半过去盯。”
她说。
“这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