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撞得太阳穴突突直跳(2/2)
她站起身时晃了一下,扶住桌沿才站稳。
步子有些飘,朝着门边那盆清水挪过去。
许峥没回头。
他听着身后掬水的声音,还有压抑的抽气声,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窗外,几个工人正推着板车穿过院子,车轱辘碾过砂石地,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他盯着那些移动的身影,目光却穿了过去,落在更远处。
那个名字又在脑子里冒出来。
万富贵。
像块硌脚的石头,扔了一次,又自己滚回路上。
这次得彻底碾碎。
他背着手站在玻璃窗前,指节在身后慢慢收拢,攥成拳头。
远处传来下工的哨音,尖锐地划破午后沉闷的空气。
办公室的门无声合拢。
许峥向后靠进椅背,皮革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闭上眼,指尖压在太阳穴上,那里有血管在平稳地搏动。
窗外的光线斜切过地板,尘埃在光柱里缓慢浮沉。
刚才那些指令出口时平稳果断,此刻却像某种有重量的东西,沉甸甸地坠在胸腔深处。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派人去留意那个人的行踪,观察他进出哪些场所、与哪些面孔交谈——这是最基础的准备,如同战前测绘地形。
但仅仅这样远远不够。
那个人不一样。
他不是街头常见的混混,挨了拳头就会缩回阴影里。
他有名分,一纸婚书像层薄却韧的膜,裹住某种正当性;他还有身份,一个从对岸来的商人,这层外壳在当下环境里能折射出特殊的光晕。
这些叠加在一起,构成了麻烦的厚度。
指腹下的皮肤微微发烫。
许峥睁开眼,视线落在空无一物的桌面上。
硬碰硬的路走不通。
拳头砸上去,碎裂的可能是更脆弱的东西——女人的名声,工厂刚刚站稳的脚跟,还有这个小镇里那些看不见却无处不在的窃窃私语。
他见识过言语如何变成钝器,如何在不见血的情况下碾碎一些东西。
所以需要另一种方法。
他坐直身体,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翻开。
钢笔尖悬在空白页上方,停顿片刻,落下第一行字。
不是计划,只是一些散落的词:习惯、依赖、畏惧、失去。
那个人最倚仗什么?
钱。
毫无疑问。
鼓胀的钱包,港币兑换券的独特气味,那些从南方带来的新奇玩意儿——这些构成他的铠甲,也是他挥舞的棍棒。
但如果,这套铠甲突然变成负担呢?如果那些让他昂首挺胸的东西,某一天开始反向勒紧他的脖子?
一个模糊的轮廓在脑中逐渐成形。
需要信息,需要几双眼睛,还需要一些恰好出现在恰当位置上的“巧合”
许峥合上笔记本,金属搭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他需要等。
等那些眼睛带回消息,等那个轮廓自己暴露出缝隙。
窗外传来远处车间隐约的机器嗡鸣,规律而持续。
那声音让人安心,像某种庞大生命体的呼吸。
许峥重新靠回去,这次没有闭眼。
他望着天花板上一道细微的裂纹,思绪却已经穿过墙壁,落在镇东头那些弯绕的巷弄里。
此刻,应该已经有人站在某处屋檐下,或蹲在某个摊子前,目光似无意地掠过某个方向。
远远地,只是看。
不靠近,不惊动,像观察流水如何绕过石头。
他需要知道那个人什么时候出门,迈步的节奏是匆忙还是懒散;需要知道他和谁说话,交谈时肩膀是放松还是紧绷;需要知道他去哪里,走进哪扇门时背影会显得更臃肿或更单薄。
这些碎片拼凑起来,会显露出图案——习惯的图案,依赖的图案,或许还有恐惧的图案。
老赵会办好。